沈大用重重一拳捶在桌案上,虬髯微颤,眼中闪过决断的厉色:“他娘的!要我看,也別磨嘰!调一个重炮团过去,轰他娘的!把居庸关给老子炸开!接应李彦庆要紧!”

这位草莽出身的悍將,风格依旧凌厉。

“先等等。”张逸微微摇头,隨后又说道:“重炮行军太慢,不弱调李魁的第十三步兵师急行军赶赴昌平州。”

“若居庸关守军不降,直接让步兵师攻城。”

“可。”几人都纷纷点头。

“密云之敌,尚不知数目。”郑榷指著地图上密云方向,“但我推断应以骑兵为主。古北口山高谷深,隘道狭窄,大规模的重步兵和攻城器械难以快速通过。”

“为防其是精锐游骑突袭,穿插迂迴,我建议再调王冲的第七驃骑旅增援密云方向,加强我军机动力量。”

“偏师突袭?”沈大用摸著虬髯点了点头,回忆其军情司整理的大晟与韃子战报,“哼,这些韃子被大晟边军惯坏了,昭靖二年那会儿,几千韃骑就敢绕过蓟州直扑通州,胆大包天!如今故技重施,確有可能。”

眾人对此判断並无异议。

“咱们围困神京一月有余,韃子在瀋阳收到消息,驱使蒙古附庸,翻越燕山,时间也差不多吻合。”

郑榷接话,目光忧虑地扫向榆关方向那代表雄关的標记。

“榆关背山面海,『天下第一关』绝非虚名。韃子前几次入寇,多以骑兵走墙子岭(密云东北)、喜峰口或山西破口。故此次北线告急,不可轻敌,必须把韃子堵住,不能让他们在北直隶肆虐,甚至威胁后方的河南山东都有可能!”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要是韃子袭扰运河沿线,咱们就危险了!”

张驊指著顺义方向补充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当年己巳之变,韃子就曾分兵劫掠顺义、平谷。我建议顺义也需增兵一个师,作为神京东北最后一道屏障。”

“嗯。”张逸和郑榷都点头赞同。

沈大用也没有反对,跟著说道:“对,小心驶得万年船。”

十年刀头舔血的马匪生涯,让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谨慎的价值。

別看他外表粗獷豪放,实则粗中有细,否则也不可能活到现在,更成为独当一面的节度使。

“密云方向,敌情不明,又有新降之军,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打得开局面的大將过去...”张逸目光转向沈大用,语气严肃几分:“沈节帅!”

“末將在!”沈大用挺胸应诺,眼中瞬间燃起好战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命你即刻统领第九驃骑旅、第三铁骑旅、第四独立炮兵团,火速奔赴怀柔!”

“抵达后,以你为怀密方面军统帅,全权节制怀柔之第六师(江澄部)、密云之第五师(陈晁部),以及第九驃骑旅、第三铁骑旅、第四独立炮兵团...”

他顿了顿,他语气加重:“还有,新降的於本中部及其所有兵马,也一併归你节制!”

“若於本中及其部属不老实的话...”张逸的语气冰冷且坚定,“许你临机专断。”

他的手重重按在地图上的古北口:“你不止要守住密云,更要把失陷的古北口,给我夺回来!绝不容其握在韃子手中!”

“是!末將领命!必不负都督重託!”沈大用轰然应诺。

“再令!”张逸转向郑榷,“李魁率第十三师,奔赴昌平州!隨时准备强攻居庸关!”

“然后,命令孙继才的第二师,奔赴顺义驻守,拱卫神京北部门户,不能给韃子机会直插通州。“

最后他手指指向蓟州西侧,“命令陈之鄴的第三师,分出两个团向平谷一线谨慎挺进,谨防平谷生变。”

“是!卑职即刻传令!”郑榷肃然领命,转身疾步走向传令处,语速飞快地向经歷口授命令。

大顺步兵师定额约一万两千人。其中主力战兵九千,全员列装制式燧发枪,採用新式编制,辖四团及直属分队。支援后勤三千,含輜重、工兵、军医,以及师属炮兵营,是战场的中坚力量。

骑兵则主要分为两种独立旅级单位:

驃骑旅(性质类似龙骑兵),编制约七千人,战兵五千余,装备燧发枪及马刀,兼具骑射、下马作战能力,核心任务是侦察、袭扰、追击、掩护侧翼。

铁骑旅(重装骑兵),编制约五千人,战兵近三千,人马俱甲,装备长矛、重型马刀、骨朵(战锤),作为战场决定性突击力量,通常在敌军阵线被火炮和排枪削弱后,用於撕开缺口,奠定胜局。

独立重炮兵团则直属大都督府或配属给方面军(节度使),编制约一千人,装备大口径攻城臼炮和重型红衣大炮,专司攻坚拔寨。

此轮紧急调动,加上先前部署,神京城內外瞬间被抽走近三分之二的野战精锐!

留守兵力仅剩三个步兵师、三个驃骑旅、一个铁骑旅及一个独立重炮兵团,合计约六万余人。

部署完毕,眾人又就各种细节与沈大用推演了一番。

然后沈大用不再耽搁,接过兵符与盖有大都督府印信的文书,对著张逸重重一抱拳,大步流星衝出府衙,翻身上马,带著亲兵直扑城外大营点兵。

“粮草情况如何?”沈大用离去后,张逸转向张驊,声音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永恆的真理。

张驊翻开隨身携带的硬皮簿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紧锁:“通州仓存粮,加上昨日刚到的最后一批漕粮,尚能支撑当前前线大军二十日之需,已是极限。”

“若战事延长或规模扩大...神京就不能再供给粮食...”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忧虑已写在脸上。

没办法大晟留下的,是一个遍体鳞伤的北中国,此时嗷嗷待哺,消耗了大顺太多国力。

“我总觉心绪不寧。”张逸微微眯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此世歷史线变动巨大,对手未必会完全按照前世或常规的套路出牌。

“传信沧州,令胡先生务必设法,再挤出些粮草,速运通州!”

“是。”张驊也立刻领命。

隨后,张逸陷入了焦灼的等待。

若有菸草,他早已燃上一支,此刻只能不断啜饮著浓得发苦的茶汤提神。

深秋的夜风已带刺骨寒意,从窗缝钻入,烛火隨之摇曳不定,將他端著粗瓷茶杯,紧锁眉头的侧影投在墙壁的舆图上,与那些代表军队和关隘的標记重叠在一起。

居庸关的消息,它关乎著李彦庆所部两万余精锐的安危,他此刻寢食难安啊!

时间在西洋钟单调的滴答声和炭盆偶尔迸出的火星中缓慢流逝。

直至午夜时分,一阵更为急促凌乱的马蹄声了停在大都督府门前。

一名浑身裹挟著寒气並且脸冻得发红的传令兵被搀扶进来。

他嘴唇哆嗦著,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喊道:“报!居庸关...守將王翀胤...开关献降!关城...已在我军...掌控之中!”

压在张逸心头的一块巨石稍稍鬆动。

他与同样熬红了眼的郑榷、张驊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庆幸和更深的倦意。

今夜肯定是个不眠夜。

窗外,神京的夜色依旧深沉如墨,万籟俱寂。

而北方的天际,战火已然点燃,映红了怀柔和密云之间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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