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內,沉香裊裊。

贾母刚由鸳鸯搀扶著在正面榻上坐定,一口气还没喘匀,便听得堂外一阵不甚体面的拉拉扯扯的声响。

她蹙眉抬眼望去,竟是她那不成器的大儿子贾赦,几乎是半推半搡、连拉带拽地,將他二弟贾政给硬生生“架”了进来。

贾母一见贾赦那张堆著近乎諂媚笑容的脸,心头便是一咯噔,本能地觉出不妙。

对这个长子,她是素来不喜,甚至可说是心寒。

说好听些是母子性情疏离,说难听了,便是母子间早已没什么情分。

否则,她也不会心一横,越过嫡长子承袭的常例,將荣国府的管家之权全数交给了二房王夫人,更將贾赦一家撵到一旁另院居住。

这其中固然有贾赦自身不爭气、烂泥扶不上墙的缘故,但贾母骨子里的喜恶分明与强势,才是关键所在。

再看那跟在后面的二儿子贾政,一脸的不情不愿,眉头紧锁,眼神躲闪,仿佛脚下踩著的不是柔软地毯,而是烧红的烙铁。

这副模样,贾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必是老大又憋著什么不上檯面的坏主意,自己不敢独闯,便硬拉了他这耳根软的老实弟弟来做幌子、当说客!

贾母对贾政,那是打心眼里的偏爱与回护。

这孩子自幼便说她眼中“酷喜读书”,为人“端方正直”,最是孝顺知礼。

在她看来,自己对这个儿子的教育是极为成功的,培养出了一个谦谦君子、孝子贤孙。

然而,这“端方”之下,实则是迂腐僵化、毫无主见。

这“正直”之中,却也藏著几分虚偽和怯懦。

贾政今日这般模样,何尝不是她多年溺爱、过度保护,只求其表面“贤孝”而忽视其独立人格养成的苦果?

纵使他本心或有责任感,在这样的桎梏下,也终究难以支撑起即將倾颓的家族大厦。

“给老太太请安。”贾赦上前,规规矩矩地打了个千儿,语气倒是恭敬,但那游移不定的眼神,总透著一股子虚浮和姦猾。

“儿子...给母亲请安。”贾政也跟著躬身行礼,声音沉闷,带著明显的心事。

一声“老太太”,一声“母亲”,亲疏远近,立判高下。

“又是什么事儿?”贾母警觉地盯著贾赦,手中的佛珠也不撵了,语气里满是戒备,“你这又是要闹什么么蛾子?平白无故拉扯你兄弟来做甚么?见不得他清静片刻?”

贾赦被老娘这般直白地喝问,脸上有些掛不住,嘿嘿乾笑了两声,搓著手道:

“儿子是有一桩极要紧的事,关乎咱们闔府將来的气运,思来想去,须得和二弟一同来,才好郑重地请老太太您的示下。”

“示下什么?”

贾母眼皮一撩,先瞟了眼贾赦,目光最终落在贾政身上。

见他只是低著头,一副全无主张的模样...

心中更是瞭然又气闷,定又是老大出的餿主意,政儿这般老实懦弱,断不会主动同流合污。

她依照一贯的脾性,对这不成器的长子是半点耐心也欠奉,遂冷哼一声:

“少来这些虚头巴脑的!有话就直说,有屁就痛快放!少在我跟前卖关子、弄玄虚!整日里不想著如何安分守己,就知道钻营这些邪门歪道和鬼蜮伎俩!”

贾赦被噎得脸色一僵,但想到那“泼天富贵”,又强行按下不快,反而凑近一步,脸上堆满了圆滑世故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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