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双眼扫过吴为华、刘国忠俩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淡淡道:

“谁先说。”

话音落下,殿內原本狂躁的空气仿佛又冷了下来。

刘国忠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旁身形高瘦的吴为华,隱蔽且急促地使了个眼色,示意这位政事堂的平章大人先顶上去。

他心中早已把那惹事的方志远骂了千百遍。

方志远那个杀才发的军情急递,按流程他这军情司主官不得不报,谁知偏偏撞上闯王坐镇都督府,更倒霉催的是,湖广布政司弹劾的奏报,竟也同时送到!

两份文书,一武一文,內容截然相反,却又相互印证了“调兵”与“民乱”的事实...

这...是非曲直难以论说啊!

他只能暗自哀嘆:“唉!真他娘的倒血霉了!狗日的方志远,你这混帐可害苦我了!”

那方志远,山东流民出身,当年一路逃难,顛沛流离到了河南才投的闯军。

三十二岁爬到师帅这个位置,確是一员打起仗来不要命、鬼点子又多的悍將。

但这人毛病太多了。

极好爭功,性如烈火,还很护犊子,喜欢包庇手下。

性格桀驁不驯也出了名的,因此在军中人缘奇差。

若非他这臭脾气连累,以其战功和能力,未来绝对是一方节度使的材料。

刘国忠自詡陕西元从嫡系,实在犯不著为了这么一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刺头,去硬触闯王的眉头。

方才不过是出於同为军中同僚,那点可怜的香火情分,象徵性地替他辩解了一句,立刻就被骂得狗血淋头,此刻哪还敢开腔?

吴为华,身为政事堂平章知政事兼掌通政司,实为內阁大学士兼类似“xx办公厅主任”的角色,权责甚重,属於是文官领袖之一。

因此他一直隨军行动,跟隨张逸东征,后又隨之北上与张承道会师,也是第一位隨驾入京的核心文臣,深得信任。

吴为华终於向前微踏半步,率先开口,嗓音沧桑却沉稳如山:“大王、世子殿下。”

他对著父子二人微微躬身,才不疾不徐地说道:

“湖广布政司发回的仅是初步急报,方师帅的军报亦是一家之言。具体细节、是非曲直,尚需深入核查,此刻不宜即刻定论,以免有失偏颇。”

“无论湖广布政司如何陈述,亦或方师帅如何自辩。”

他语气加重,表明立场:

“臣以为,都应待后续详细调查结果呈报后,再行最终定夺,方为稳妥。”

他先定下了“重调查,缓决断”的基调。

接著,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著一丝凛然:“然,纵有万般理由,方师帅此番行事,確属过激,更严重悖离制度!”

“即便耒阳真出现『大规模民乱』,情势危急至必须动用兵马弹压,也应先由湖广三司紧急研判,呈请节度使邓光宗下令调兵,同时以六百里加急奏报通政司与大都督府备案,此乃定製。”

“此次,根据湖广布政司奏报,以及第十五师军情急递,內容来看,所谓『民乱』实际上规模不大,完全不需要动用野战精锐,地方巡检或许就能处理。”

“方师帅擅自调兵,越俎代庖,此风绝不可长!”

“若人人效仿,则国法军纪荡然无存,后果不堪设想!”

湖广左布政使费孟昭是四川籍官员,与吴为华私交甚篤,乃是大晟隆昌二十一年的同科进士,以刚正不阿著称,也因党爭罢官归乡,后经吴为华劝导方归顺新朝,能力出眾,已步入大顺文官核心。

但吴为华此刻並未因私废公,他后面所言,完全站在国家制度和秩序的层面,武將这种行为必须要遏制。

这个和文武之爭没有关係,而是维护制度的严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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