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凭一个威名,就能让这乡下的恶势力收手。

若今日不是那男人的跟班提起裴陟,他们还不知要跟他们周旋到什么时候。

……

江无漾始终望著窗外,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窗外的茅屋越来越少,渐渐出现了城镇的轮廓,陈霽明才开口对她道:“每个当权的政府与地方势力的矛盾,都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发生战爭后,军餉吃紧时。虽已停战好几年,可矛盾与隱患还是太多,今日便是个警钟。以后出行,得让大帅府的警卫队跟著你才行。”

江无漾想的不是这个。

她回首,目光直直地望向陈霽明,语气虽柔和,却隱含著一丝锐利,“你在虞市成立共济会,真实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陈霽明一怔,握著扶手的手指紧了紧。

“是为了杀裴陟吗?”江无漾追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过了片刻,陈霽明点头,“是。”

江无漾面色一震,瞬间想起陈霽明曾在她最脆弱无助时,教唆她回去杀掉裴陟的事。

此刻她亲自验证了原先的猜想:曾经十分信任和敬佩的人,就是对她有所图。

她悲苦地一笑,声音中带了丝颤抖,“在虞市时,你免费帮我治疗,到底是真的想帮我,还是想让我想起往事,让我更恨裴陟以便能帮你杀了他?”

迎著她质疑的眼神,陈霽明毫无退缩之意,如实道:“无漾,我帮你是真,想通过你杀裴陟也是真。因为他是杀害彬儒兄的凶手!是我梦中都想杀掉的!他也是你的仇人啊无漾!他对你做了多少恶事?你不能因为他的一点好,而忘记你们俩之间的仇恨!若没有他,你现在跟彬儒兄已过著非常幸福的生活了!”

江无漾感到头痛欲裂,她用力按著太阳穴,闭上眼睛。

若说裴陟阴狠毒辣,暴戾凶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么陈霽明是步步为营,心机深沉,做的件件事都有极强的目的性。

裴陟的阴狠、陈霽明的算计,像两条毒蛇,缠绕著她,让她喘不过气。

她现在判断不出到底孰真孰假。

可她深知,在思绪乱的时候,不能轻易做决定。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思考。

陈霽明见她不语,知道她情绪很乱,也不多言,轻声道:“无漾,我说的句句是真。我知道你现在也很乱,等回去你好好想想,我会一直在。”

……

雀城。

司令府。

裴陟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中,身著米色衬衣和军裤,手指夹著一支雪茄。

下首的两排椅子上,坐著十位乡绅代表。

他们穿著体面的长衫,手里捧著茶盏,却没心思喝。

一个个眼巴巴地盯著裴陟,眼神里满是期待与諂媚。

裴陟倒是不紧不慢,吐了个烟圈,將雪茄在菸灰缸里摁灭,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可以提供武装支持。”

下面的乡绅代表们脸上露出惊喜。

有人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多谢裴司令!有您的支持,我们就有底气了!”

“別急著谢我。” 裴陟抬手,示意他们坐下,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你们在县里那点小打小闹,根本伤不到罗正新的根本。你们几十个乡镇,得联合起来,开个『抗税大会』,把事情闹大。不仅要让鹤城的人知道,还要登报,让全国都知道罗正新『竭泽而渔』,压榨百姓。”

他顿了顿,带著冷意的目光扫过眾人,继续道:“然后派代表去鹤城大帅府请愿,闹到罗正新坐不住。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乱。你们动静闹大了,他怕引起大规模效仿,自然会妥协。”

一个留著山羊鬍的乡绅道:“裴司令说得对!我们早有这想法,只是没有武装支持,难以与警卫队抗衡。现在有了裴司令的支持,我们定会放手一搏,与罗正新抗爭到底!”

烟雾裊裊中,上首的男人叼著烟笑,英俊的脸庞有些模糊,可低沉的声音却十分清晰地传来,“给我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大帅府人人不安。”

他要的,不仅是让罗正新麻烦缠身,还要让江无漾知道,大帅府也不是安全的落脚之地,罗正新更无法保护好她跟弘郎。

只有他,才能保护她。

只有他,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

下了课,江无漾一回到大帅府,便听见前厅一阵欢声笑语。

只见舅母与表姐正坐在厅中聊天,保姆带著弘郎表姐的孩子在一旁玩耍。

“无漾回来啦!” 舅母抬起头,笑著朝她招手,“你这宝贝儿子,从昨天起就念叨著要找爸爸呢!”

江无漾走到弘郎身边,蹲下身子,握住他肉乎乎的小手,柔声问:“宝贝,怎么了?”

弘郎仰著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爸爸了。”

江无漾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哄他:“等过两天再回去找爸爸好不好?”

弘郎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嗯——不,我今晚想跟著爸爸睡。”

“那,今晚把你送回爸爸身边,好吗?”

“嗯——不。我想跟爸爸和妈妈一起睡。”

舅母和表姐“噗嗤”一声笑出来。

表姐打趣道:“裴拓,你爸爸没白养你三年呀。”

见孩子这样,江无漾还是坚持不让孩子见爸爸,舅母便道:“期期,让孩子爸爸过来吧!看孩子一眼。你们的矛盾,不应当让孩子承担的,孩子是无辜的。”

舅母的想法与舅舅罗正新大不同。

如今彬儒早已不在,可活人的日子也得继续过。

江无漾与裴陟已做了三年夫妻,有了孩子,与其闹得鸡飞狗跳,谁也不安寧,不如儘量互相迁就一下,继续过日子。

大帅府虽然是江无漾的娘家,丈夫罗正新虽然是亲娘舅,也这里也不是最终的归宿,也不能一辈子为之託底。

裴陟的手段虽不光彩,可现在看来,对江无漾和孩子也还算上心,日子总能过下去。

盲婚哑嫁的也不少,最终不也都过了下去?

女人本来就是要隨夫的。

罗三小姐在未出嫁时,是个多么玲瓏剔透的人儿,心比天高。

那夫婿也是她自己极满意的。

可最后不也是接受了现实。

无论是两情相悦的,还是盲婚哑嫁的,最终结局並无差別。

……

舅母最后一句,说到了江无漾的软处,她鬆了口,对弘郎说:“好,今天可以跟爸爸和妈妈一起睡。但是弘郎要记住,爸爸不是每天都能过来的。”

弘郎拿著飞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裴陟就来了。

他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军装熨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连皮鞋都擦得鋥亮。

弘郎一见到他,就扔下飞机,迈著小短腿跑了过去,“爸爸!”

那亲热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少日子没见了。

裴陟心中大爽,將他一把抱起来亲,眼神却偷偷去看江无漾。

见她正望著他们父子,他心中更是欢喜得紧,庆幸自己出门前好生捯飭了一番。

他打量了眼厅中坐著两个女人的年纪和模样,便知这两个应当是罗正新的夫人和女儿,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叫起了“舅母”“表姐”。

罗夫人笑著点头:“快坐吧。你们难得聚在一起,回屋带孩子玩玩,我们就不打扰了。”

裴陟求之不得,连忙抱起弘郎,跟在江无漾身后,往她的臥房走去。

她那臥房是个套房,里面是臥室,外面是一个小厅兼书房。

江无漾只肯让裴陟待在外厅。

让他陪著弘郎在外厅玩,她自己进了臥室。

裴陟抱著弘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来就是为了看江无漾,结果人没看几眼就將门关上了,剩下他对著胖娃娃在外面。

他根本没心情陪孩子玩,孩子跟他说话,他只敷衍地应著。

过了会,江无漾出来,让保姆带弘郎去洗澡。

屋內只剩了裴陟和江无漾。

裴陟一时激动起来,望著江无漾,找了个话头,语气儘量自然,“上一天课累了吧?”

江无漾却没有说话,抬首直直望著他,一字一句地问:“宋彬儒是不是你杀的?”

裴陟一顿,旋即高声否认道:“不是!当然不是!我跟他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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