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漾听了,方才因安抚伤员而柔和的眉眼,像被一层薄霜轻轻覆上。

脸上原本温和的神情也淡了一分,轻声道:“柳队长,我和裴司令已没有任何关係。请您以后不要再將我们说在一处。”

柳疏影一听便知,裴司令这是没戏了。

那样暴躁霸道、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被喜爱的女人唾弃成这般模样。

连扯在一处都不行。

想想裴司令那唯我独尊的恶劣模样,真是让人颇为解气。

柳疏影只觉得一股爽快劲儿从心底冒上来,连腿上的枪伤都似轻了几分。

自古以来,有钱有权的男人总能將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间,享受眾多女人的温柔与顺从。

可江大小姐不同。

纵使裴陟年轻英武,手握重兵,论相貌、论权势,在整个北方都是顶尖的人物。

可对江无漾来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她不会因这些身外之物动摇半分,连一丝试探的机会都不肯给。

这份乾脆利落,倒让柳疏影打心底里佩服。

他越想越好奇,那裴司令到底是犯了多大的错,才能让江无漾这等温柔的人儿,铁了心要划清界限?

方才被压制下去的八卦心又冒了上来,腿上的疼仿佛都被这股好奇盖过。

他撑著胳膊,朝江无漾的方向微微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低了些,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江小姐,不是我多嘴,只是我实在好奇 —— 裴司令到底做了什么,能让您这般不待见?您心里憋著事儿,久了也伤身子。我柳疏影最是守口如瓶,您若信得过我,便跟我说说,也算是鬆快鬆快?”

江无漾心中既有几分被冒犯到的生气,又有几分无奈。

但想到柳疏影虽怪,却是个英勇爱国的好汉,转念间,她又原谅了他。

只是对他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观点,“柳队长,对於他,我没什么可说的。您也別再问了好吗。”

柳疏影见她如此,知道再追问也无用,只好悻悻地撇了撇嘴,按捺下满心的好奇,重新躺回床上。

刚一放鬆,突然感到腿上的伤怎么这般疼,他“哎哟”著叫唤起来,也没心思问裴陟的事了。

江无漾过去帮他看了下伤口,柔声道:“伤口没大碍,只是麻药劲儿过了,这疼是免不了的。你再忍忍,等过了这阵就好了。”

柳疏影將手帕咬在嘴中,力爭不让自己喊出来。

……

战火终究没有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

外国驻军猛攻雀城受挫后,休整了两日,便又带著更密集的炮火捲土重来。

炮弹如同暴雨般砸在雀城的城墙上,砖石飞溅,烟尘瀰漫。

雀城的军民虽抱著必死的决心抵抗,可血肉之躯终究抵不过外国人先进的炮火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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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雀城沦陷。

在夷山基地驻军的接应之下,战地医院隨军队退到夷山之后。

可喘息未定,北方便传来了噩耗 —— 裴陟的军队在外国联军的炮兵猛攻之下,接连丟了三座城池。

当日,外国联军便迫不及待地登报炫耀,字里行间满是傲慢。

“裴陟军队不堪一击,我军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三城。此后必將活捉裴陟,带回租界审问,为两名遇难侨民討回公道!”

孙盛德更是趁机落井下石,在报纸上大肆嘲讽,说裴陟的军队 “只会窝里横,平日里吹得天花乱坠,遇到外国联军,连三座城都守不住,简直是国之耻辱!”

这般顛倒黑白的言论,瞬间激起了全国各界的愤怒。

各地报纸纷纷发文,痛骂外国联军的侵略行径,更將孙盛德斥为 “百年来第一汉奸”,商会、学界都联合起来发声,要求严惩孙盛德,支援北方的裴陟军队。

……

裴陟的电话再次打到战地医院。

这次,江无漾肯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期期。”

这一声 “期期”,像是带著千斤重的力气。

说完之后,那边便没了动静。

话筒两端,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江无漾握著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即使隔著千里之遥,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裴陟语气中的消沉。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

他向来骄傲自负,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战局中,也从未露出过这般颓丧的模样。

不知为何,江无漾的心头竟也跟著泛起一阵酸涩。

她终究还是先开了口,声音放得更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失了三城,不是你的错。敢对欺凌同胞的外国人开战的,只有你。单是这份勇气,你就已是大英雄了。”

那边的裴陟像是被这话击中,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声音问道:“期期,你真这样想?你不会觉得我无能么?”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没了往日的狠戾与霸道,只剩了脆弱的试探。

江无漾闻言,忍不住提高了些许音调,语气中带著几分急切的认真,“怎么会?其他军阀面对外国人,要么妥协退让,要么视而不见,只有你敢反抗!外国联军的装备那样先进,你能抵抗这么长时间,已经很厉害了!晋存,別太苛待自己,胜败乃兵家常事,现在战局还没定,你不能消沉。还有成千上万的同胞在等著看你反击,等著看你把外国人赶出去。快些调整过来,继续应战才是最重要的。別被报纸上那些流言蜚语影响了。”

这番话,是江无漾掏心掏肺说的。

她知道裴陟此刻最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指责,不是安慰,而是一份理解与信任。

电话那头的裴陟,大手握紧了话筒。

心中像是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颓丧。

他既感动又高兴,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臟在胸腔里 “砰砰” 直跳。

一开口,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期期,谢谢你能这么理解我。”

不知为何,他觉得江无漾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温柔的母性。

那番善解人意的话语,像一双柔和的手,轻轻抚平了他多日来紧绷的神经。

此刻,他很想靠在她柔软的怀中,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是江无漾为数不多的,肯放下对他怨恨的时刻。

他贪婪地渴望著这份柔情,渴望著这份安抚能一直延续下去。

想到此,他刻意將语气里的消沉延续,还多出几分依赖,“期期,其实我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我。我只是…… 只是怕你会瞧不起我。”

“怎么会呢?” 江无漾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就算你最后真的战败了,在我心里,在所有支持你的同胞心里,你也永远是民族英雄。”

裴陟像是得到了某种確认,连忙追问道:“在你心里,会一直把我当成英雄吗?”

“会。” 江无漾没有丝毫犹豫,语气真挚而恳切。

这一个字,像是给裴陟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他紧绷的肩膀瞬间放鬆下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在这样的战乱时刻,还有什么比听到这句话更让他兴奋、更让他满足的呢?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带著几分郑重的承诺,“期期,你放心,我裴陟绝不会让外国人在我的地盘上撒野。我一定会反攻回去,將他们赶出去。你等著我。”

江无漾心头微微一震,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在心底翻涌。

她定了定神,用带著鼓舞的语气说道:“我相信你。”

裴陟又不舍地叮嘱,语气里满是牵掛,“期期,你在夷山那边一定要小心,別离开廖瑛和警卫队的视线。你好好的,我才能安心在前线备战。”

“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江无漾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別忘了,让人照顾好弘郎。”

“我会的。” 裴陟的声音柔和了许多,试探性地说:“等我把那些外国狗撵走,就去接你和弘郎,咱们一家三口团聚。”

江无漾沉默了片刻,轻声应道:“好。”

电话那头的裴陟,听到这个 “好” 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连带著连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期期给他承诺了。

等战事结束,她就肯同他回来,重新跟他过日子了。

这个念头成了裴陟心中不灭的火星。

直到掛了电话,裴陟还久久地站在原地,握著话筒的手依旧没有鬆开。

他抬手抹了把脸,將那点差点溢出的激动压下去,隨即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坚定。

他要快些结束这场战爭,將侵略者赶出去,好快些將他的期期接回来。

战局的走向,似乎从这一刻开始悄然发生了转变。

外国联军虽然攻势凶猛,前几个月一路势如破竹,可拿下三座城池后,却渐渐没了后力。

一方面,他们的侵略行径遭到了国际社会的谴责,他们国內的民眾也纷纷抗议战爭带来的巨大消耗;另一方面,长期的征战让士兵们疲惫不堪,军费开支更是成了沉重的负担。

而裴陟这边,却得到了全国各界的支援。

商会捐钱捐物,学界组织青年志愿者奔赴前线,甚至连偏远地区的农民,都自发地推著小车,將有限的粮食和药材送到战区军营。

民眾的愤怒如同燎原之火,烧遍了大江南北。

孙盛德控制的地区內,爆发了多股农民起义,他本人更是遭遇了十几次暗杀,每日都要睡不同的房间才安全,连门都不太敢出,必要时动用替身出门。

罗正新那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境內民眾的不满达到了顶峰,游行示威、武装起义接连不断,地方政事几乎陷入瘫痪。

裴陟抓住这个机会,让军队休整了数日,隨后便组建敢死队,发起了猛烈的反攻。

敢死队的士兵们抱著必死的决心,冒著枪林弹雨衝锋陷阵,硬生生从外国联军手中夺回了一座城池。

那些外国士兵,平日里拿著高薪,吃著精致的大餐,是將这场战爭当成一份 “赚钱的工作”来做的。

他们习惯了欺压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便以为中国军队也是软弱可欺的。

可他们没想到,裴陟的军队里,每个士兵都憋著一股 “保家卫国” 的劲,不怕死不怕累,战斗起来不分昼夜,常常在半夜、凌晨发起突袭,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他们疲態越来越明显,再也没能打出一开始的摧枯拉朽之势,只能被动地与裴陟的军队对峙。

而裴陟则趁机发起了第二次反攻,激战后又夺回了一座城池。

消息传来,全国一片欢腾。

各地报纸纷纷刊登捷报,称讚裴陟的军队 “英勇无畏,为国爭光”。

许多热血青年更是不顾家人的反对,冒险穿越交战区,主动要求加入敢死队,为保卫国家出一份力。

战地医院里,也迎来了越来越多的医务志愿者。

他们中有刚从医科大学毕业的学生,有退休的老医生,甚至还有一位特殊的志愿者 —— 一个名叫泰勒的外国人。

泰勒来自外国联军的其中一个国家,却始终痛恨自己国家的侵略行径。

他亲眼见过自己国家的士兵在占领区烧杀抢掠,也见过无数中国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为了赎罪,也为了帮助那些无辜的受害者,他毅然辞去了在国內医院的工作,辗转来到夷山,加入了战地医院。

泰勒的医术十分精湛,会简单的中文,很快便成了战地医院里的 “顶樑柱”。

因为现在国內的医科大学大多仿照西医体系,许多教材、医书都是从英文翻译过来的。

江无漾带回的许多医书便是英文版的。

她和许多同学也因此又多了一个可以请教的医生。

泰勒不仅有医德,对女性也十分尊重,懂得女性的话题,与女护士和女病人都能聊到一处去。

这般通透又温和的性子,让战地医院的女人们都愿意和他亲近。

只是,相处久了,江无漾渐渐生出一丝微妙的疑惑。

泰勒虽是金髮碧眼,长得高大英俊,言行之间却若有若无地透著一股阴柔。

他的这股阴柔,与柳疏影那种刻意外放的阴柔不同,是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来的阴柔。

更让江无漾觉得特別的是,泰勒已年近三十,却从未提过自己有妻子或女友。

有护士好奇追问,他也只是笑著摇摇头,说 “还没遇到想共度一生的人”。

平日里他和女性相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友善,没有半分曖昧的打量,更没有要发展男女关係的意思。

倒真把所有人都当成了需要呵护的朋友。

有一回江无漾来月事,下腹坠痛得厉害。

泰勒默默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药盘,用眼神示意她去休息,又细心地给她倒了杯温热的红糖水,轻声说:“你放心,这里有我。女性在特殊时期,本就该好好照顾自己。”

江无漾握著那杯温热的红糖水,心里暖了许久。

她看著泰勒熟练地给伤员处理伤口,动作轻柔又专业,忍不住在心里感嘆:若是世上的男人都能这般尊重女性,体谅女性的不易,该多好。

自那以后,她对泰勒便多了几分亲近。

……

好消息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在社会各界的压力之下,z央军终於决定援助裴陟。

两支军队匯合后,士气大振,势如破竹,將北方侵略者的进攻尽数瓦解。

隨后,裴陟又调转兵力,越过夷山,將反攻向南推进。

在孙盛德境內的“飞龙堂”和各股起义军的助攻下,裴陟军队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很快便將孙盛德和外国军队的联军击溃,占领了孙盛德境內的大部分领地。

孙盛德成了丧家之犬,带著残部退到山脚下的一处基地里,与裴陟的军队隔江对峙,短时间內再也没了反击的力气。

裴陟的军队所到之处,民眾们都自发地涌上街头,捧著粮食和水,夹道欢迎。

经歷了战乱和孙盛德的压迫,大家早已看清,只有裴陟才算是血性的真汉子,能给他们安稳的日子与起码的尊严。

他们纷纷恳请裴陟接手治理。

裴陟安抚好民眾,又將军队重新整编妥当,便再也按捺不住归心似箭的念头。

其实早在他越过夷山清算孙盛德时,江无漾就已经跟著战地医院回到了雀城。

只是那时战事吃紧,两人一个在前线指挥,一个在医院救死扶伤,竟连一面都没见上。

如今战局暂定,裴陟连一晚都等不及,当晚便赶回了雀城。

深更半夜,雀城的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裴陟站在战地医院外,望著黑漆漆的窗户,心里像揣著只乱撞的兔子。

他很想立刻衝进去,与江无漾见面。

可他也知道,若贸然打扰,只会让她反感。

他咬了咬牙,按捺下衝动,煎熬等著天亮。

天刚蒙蒙亮,裴陟便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军装,连早饭都没顾上吃,急冲冲地往战地医院赶。

现在战事已结束,战地医院的任务轻鬆了许多。

江无漾並未在宿舍內。

裴陟一路寻出去。

晨雾还没散去,医院旁的林间小道上,隱约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裴陟心中一紧,加快脚步走过去,竟看见江无漾和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男子並肩散步。

两人有说有笑,偶尔对视一眼,一副颇有默契的样子。

那画面让裴陟瞬间红了眼。

一股怒火猛地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吼出声:“期期!”

江无漾和泰勒同时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看到裴陟时,江无漾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裴陟三步並作两步地衝过去,也没心思去跟江无漾说话,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泰勒身上。

他气势迫人,眼神中满是敌意,死死盯著泰勒,冷声问:“你是谁?”

泰勒虽能感受到裴陟的敌意,却依旧保持著礼貌,操著不太流利的中文,回道:“我是战地医院的医生,泰勒。请问您是?”

江无漾见状,连忙在一旁解释:“泰勒医生是出於人道主义,特地从国外来援助我们的。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裴陟脸色变得更难看,盯著泰勒,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你肯无偿帮忙,我们感激不尽。但中国人讲究礼节。江无漾是我的妻子,你与她单独在林间散步,已是冒犯到我。若再有下次,我不会客气。”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江无漾心里仅存的一点期待。

她以为裴陟会有一些进步,起码学会对人尊重。

可他一来,仍一副將她当做他附属物的架势。

让她瞬间忆起在司令府那段让人窒息的日子。

她又气又尷尬,脸颊微微涨红。

如今战局已定,她也没必要再顾及什么,便直接转向泰勒,语气坚定地说:“泰勒医生,他並不是我的丈夫,我们早就分开了,现在已没有任何关係。”

裴陟的脸色倏然变得铁青,刚要开口反驳,却见江无漾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疏离,“裴司令,我有话要跟你说,我们借一步谈。”

裴司令?

这称呼让裴陟的脸色更青黑了几分。

上次在电话里,她还叫他 “晋存”。

见了面就又变回了冰冷的 “裴司令”。

她是想反悔?

难道是眼前这个金毛鬼子让她改了主意?

越想越有一股恶气堵在心头,背对著江无漾,裴陟阴寒的眼神恶狠狠地往泰勒望去。

一副恨不得將其剥皮蚀骨的模样。

隨后,他才咬了咬牙,跟著江无漾往一旁的空地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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