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漾沿著林间小道往前走,晨露沾湿了她的布鞋,也没停下脚步。

直到走到一处无人的石桌旁,她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跟在身后的裴陟。

神情中没有了往日的柔和,只剩几分疏离的清明。

裴陟刚被那声 “裴司令” 刺得心口发闷,又见她这副模样,积压的不安瞬间翻涌上来,不等江无漾开口,便迫不及待地道:“期期,上次打电话时你明明答应我,等我打走外国鬼子,咱们一家三口就团聚。你现在怎能变卦?”

他的语气带著质问,眼神里满是急切,往日的威严和冷漠也淡了几分,倒像个丟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江无漾心中没有半分动容,只觉得一阵疲惫。

她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裴司令,我答应你团聚,是因为当时战事吃紧,我不想让你分心。如今战局已定,有些话,也该说清楚了。”

裴陟的心狠狠一沉,又气又急,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几分,“你答应过我的!你要言而无信?你忍心让弘郎没有妈妈?”

“我从未不认弘郎。” 江无漾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弘郎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会护著他。可我和你,早已经结束了。”

想起往事,江无漾的声音微微发颤,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面对裴陟时,她就会轻易想起在司令府中,他强迫她的种种。

也会想起,她在那座牢笼中,为了“父母”和孩子,没有自我,一味地顺从,任他予求予取的日子。

他从未顾过她的意愿、她的想法,將她拿捏在手中,犹如拿捏一只小鸟。

小鸟不合他心意时,他便会治理小鸟,明知小鸟不会反抗,却一次又一次地用更加过分的手段。

那些被压抑的痛苦,像刺一般扎在她的心里,即便过了这么久,一碰还是会疼。

“我从未喜欢过你。” 江无漾终於说出了这句藏了多年的话,声音虽轻,却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在司令府的三年,我对你所有的『顺从』,不过是为了家人和孩子的委曲求全。你强迫我的、忽视我的、伤害我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未原谅过。自从离开你,我才终於能做自己。就算弘郎在你身边,我也绝不会为了孩子再回去。”

裴陟听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被江无漾冷淡地打断:“你不必解释。我知道你后来后悔了,也知道你为了保家卫国,做了很多事。我敬你是民族英雄,也感激你护著弘郎。可这些都不能抵消你曾经对我的伤害。我也不会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回到你身边。”

“期期,我知道我以前错了!” 裴陟脸色灰败,声音带著无比的急切。

他上前一步,想握住江无漾的手,却被她下意识地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语气急促地道:“期期,我知道我以前混蛋,得到了不知珍惜。可我已经改了!你看,到现在,我再也没逼过你做任何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定会好好听你话的!”

“不必了。” 江无漾轻轻摇首,眼底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冰冷,“经过这场战乱,我见过太多生离死別,也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我想留在战地医院,救更多的人,做更多有意义的事。至於我们,除了弘郎的事,其余时候保持陌生人的关係,便是最好。”

“陌生人?” 裴陟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几乎站立不稳,语气中终是染上了哀求,“期期,你不能对我这么狠心!我们做过三年夫妻,还有个孩子,怎能成为陌生人?期期,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也不会再犯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越说越急,脑海中突然闪过江无漾和泰勒並肩说话的场景,一股莫名的怒火瞬间窜了上来,眼中迸出凶狠的恨意,將矛头指向了泰勒,“是不是那个泰勒?是不是他挑拨我们之间的关係?”

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怀疑別人。

江无漾心中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殆尽。

她冷冷地看著他,“我的决定,和任何人都没有关係。我和泰勒只是朋友。你若是还有一点风度,就不该这么污衊他,也不该再纠缠我。”

说完,江无漾不再看裴陟,转身离开。

晨雾还没散尽,她的身影很快被薄雾笼罩,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裴陟看著她的背影,心中又急又痛,手脚都变得冰凉。

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想把所有后悔的话都告诉她,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怕自己的衝动,会让她更加厌恶。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她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浑身的力气像被抽乾了一般。

晨风吹过,带著一丝凉意,裴陟全身冰凉。

他一直以为,只要打贏了仗,赶跑了外国侵略者,就能凭著 “民族英雄” 的身份,贏回江无漾的心。

以为只要他诚恳道歉,弥补过错,就能和她、和弘郎重新团聚。

可他没想到,她的心早已冷了,连一丝回头的余地都不肯给。

当初电话里的承诺,只是为了稳住他而已。

他攥紧拳头,竭力压住自己某些极端的情绪,在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放弃,绝不能放弃。”

期期只是还没消气,只要他坚持下去,只要他继续弥补,总有一天,她看到他的改变,会回心转意的。

……

江无漾回去时,泰勒正站在门口等她。

见她回来,泰勒连忙走上前,用担忧的语气问道:“无漾,你没事吧?刚才那位裴司令,看起来很生气。”

江无漾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刚才的事,你也別往心里去。他不是针对你。”

泰勒看著她眼底的疲惫,心里有些不忍,却也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说:“没关係。如果你需要帮忙,或者想找人聊聊,隨时都可以找我。”

江无漾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现在只希望,裴陟能早日明白她的决心。

再纠缠,也只是徒增彼此的痛苦。

孰料,第二日一大早,裴陟又不请自来。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下巴和腮上的胡茬刚刮过,只剩了片均匀的青色,露出轮廓分明的下頜线。

头髮也梳得一丝不苟,用髮油固定住,没有一丝凌乱。

一看就是起了个大早,將自己好生收拾了一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抱著一大捧火红的玫瑰花,花瓣上还带著晶莹的露水。

医院的同事和患者都在探头探脑地看。

江无漾只得出面將他带到僻静处,再次重申,“裴司令,你不要再来了。你这般只会打扰到我,让我感到困扰。”

裴陟看著她的神情,將玫瑰花往前递了递,小心翼翼地道:“期期,你不是很喜欢玫瑰花的么,上次在电影院送你的花你很喜欢,我一直都记得。”

江无漾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也没有想收花的意思。

裴陟將那束玫瑰收回去,低声恳求道:“期期,你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行不行?我以后会好好尊重你,不再做你不喜欢的事。我保证。”

江无漾感到浓重的疲倦与厌烦。

无论她说多少遍,他好像总是听不懂她所说的,依旧固执地认为只要他道歉、他承诺,她便能原谅他,能跟他回去继续做夫妻。

她知道,这是之前在司令府时,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后,每次她都会原谅他,给他造成了错觉,以为她会永远原谅他。

她闭目缓了几秒,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了冰冷的清明,对他道:“以前我总会原谅你,不计较,是因我被『家人』和孩子牵绊,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被困在司令府中,所以我只能顺从、原谅。可你知道我有多么厌恶你的所作所为吗?”

裴陟的脸色“刷”一下变白,直直盯著江无漾,眼中满是震惊、后悔与难过。

他那薄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无漾无视他的神情,继续道:“我並非真的想原谅你,只是那时没有別的办法。”

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无情地砸在裴陟的心上,让他痛彻心扉,“现在,我跟你已没有了任何关係,也不妨跟你把话说透:我依旧恨你,依旧厌恶你,连和你共处一室都觉得难以容忍,有时候想起过去的事,心中都会难受很久。若不是为了弘郎,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瓜葛。”

见裴陟一副从未有过的失魂落魄的模样,江无漾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裴司令,如果你真想让我好,真为弘郎著想,就不要再再来见我了。这样对我们都好。谢谢。”

说完,江无漾不再看裴陟一眼,转身便朝著诊室的方向走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裴陟捧著那束火红的玫瑰花,站在原地,刚才来时的精神抖擞,瞬间被击得粉碎,只剩下萎靡与消沉。

他下意识地跟在后面,可走著走著,就想起江无漾说的 “厌恶你”“不想再见面”,又硬生生停住不敢再追了。

唯恐让她更加厌恶自己。

他呆呆地站了很久,直到怀里的玫瑰花开始失去水分,花瓣微微捲曲,才低落地离开。

那束来之前还象徵著期待的玫瑰花,此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回到督办署,他径直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將所有喧囂都隔绝在外。

坐在办公桌前,看著空荡荡的房间,他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相框,盯著上面的少女发愣。

这些炮火连天的日子,从北到南的打仗,他一直將这张照片带在身边。

照片上是十五岁的江无漾。

是她救他的时候,是他们相遇的时候。

夜深的时候,他喜欢拿出来反覆地看。

反覆地回忆他奄奄一息时,听到的天籟之音,闻到的那股清香,看到的那角白色衣裙。

想到那一刻,他心中总被幸福盈满。

想到有江无漾的存在,他就觉得日子有奔头,做任何事有动力。

可现在,她不止一次地对他说,她討厌他,不想见他,也不想同他多说一句话。

在见面之前,他有满肚子的话想对她说。

想跟她解释那场误会,想向她真挚地道歉,想跟她分享战场的故事,想跟她规划未来的日子。

可见了之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连听都不想听。

男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著相框中的少女,指尖的薄茧蹭过照片,留下细微的痕跡。

他的声音变得低哑,带著浓浓的悔恨,像是在对照片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期期,我知道我错了。”

“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满眼只有宋彬儒。我只能用这样的手段得到你。我裴陟向来瞧不上下作手段,更不屑强迫女人。我都唾弃我自己。”

“可期期,我太想拥有你。又知道我是无法拥有你的。所以,我只能那般下作。”

“我得到了你,以为用家人和孩子捆住你万无一失,便有些得意忘形了,愈来愈不知珍惜,不断地伤害你,直至將你逼走。”

“我活该。我知道我不值得同情!”

裴陟苦笑了一声,眼底泛起红血丝,“可我真的后悔了。期期,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就最后一次,好不好?”

他对著相框说了很久,把所有江无漾不愿听的话、所有藏在心底的悔恨,都一股脑絮絮地说了出来。

那副形容,像个失了魂的孩子,脆弱得不堪一击。

无论是与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形象,还是平日里精明冷漠的模样,都大相逕庭,像失常了一般。

门被叩响了几下。

裴陟收起相框,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对外面道:“进。”

秘书长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恭敬地递到他面前,让他过目,“司令,这是今晚抗夷庆功宴的流程,还有您的发言稿。”

裴陟没有半分喜悦的心情,草草翻了几页,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江无漾的身影,都是她说的那些决绝的话。

他直接道:“就按这个流程来,不用改了。”

秘书长见他脸色苍白、精神萎靡,心里有些担忧,却也不敢多问,只能应了声 “是”,轻轻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寂静。

裴陟从橱柜里拿出一瓶白酒,没有找酒杯,直接对著瓶口喝了起来。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灼烧著他的食道,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痛苦。

他喝了几口,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相框,看著照片中笑容明媚的少女,眼眶越来越红。

“裴晋存,你活该!” 他猛地把酒瓶往桌上一放,声音里满是狠厉,“谁让你得到了不知道珍惜?你就是个混蛋!”

“若这三年你能待期期温柔些,不苛待她,她为了孩子也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浓浓的悔恨,“温泉山庄的事,哪怕你多一分耐心听她一句解释,都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你活该!你真的活该!” 裴陟將酒瓶重重砸在桌面上。

酒液溅出,浸湿了桌角的文件。

他双目赤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原本英俊的面目因极致的悔恨而显得有些狰狞。

“啪” 的一声脆响。

他突然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混蛋!把期期逼走了!你自作自受!”

“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期期连见都不愿意见你,你活该!”

他一边骂,一边不停地扇自己耳光,直到脸颊麻木,嘴角渗出鲜血,才停下手。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髮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你像臭虫一样可恶!期期那么好,你怎么能那么对她……”

……

傍晚,抗夷庆功宴在雀城隆重举行。

z央z府派代表参加,肯定了裴陟的功劳。

宴厅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將士们穿著整齐的军装,互相举杯庆祝。

民兵代表和后勤人员代表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喜悦,激动地讲述著战时的故事。

医护人员代表们也受到了眾人的尊敬,不少人上前向他们敬酒,感谢他们在战场上的无私奉献。

几个著名影星穿著华丽的礼服,轮流上台表演。

悠扬的歌声、优美的舞姿贏得了阵阵掌声。整个宴厅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唯有裴陟,坐在主位上,脸色黯然而阴沉,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虽然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前佩戴著勋章,却丝毫没有胜利者的喜悦。

他目光始终锁在宴厅的一角。

那里坐著战地医院的医护人员,江无漾就坐在其中。

身边是那个外国人泰勒,他们有说有笑。

一股难以言喻的难过和悲凉涌上裴陟的心头。

他很想衝过去,將江无漾从泰勒身边拉开,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妻子。

可他不能。

他甚至都不敢为难那个洋人泰勒。

他清楚地记得江无漾说过的话,记得她对自己的厌恶。

若是他现在做出衝动的举动,只会让江无漾更加反感,连最后一丝挽回的可能都没有。

他只能坐在原地,眼睁睁地看著江无漾和泰勒有说有笑,看著他们之间那种令他万分羡慕的愉快氛围。

他们的欢声笑语像是一道道尖刺,扎在他的心上,让他越发觉得自己形单影只,孤单清冷。

他拿起面前的酒杯,一盅接一盅地喝酒,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江无漾的方向。

酒精渐渐麻痹了他的神经,可心底的痛苦却越发清晰。

没多时,各桌的人开始轮流上前向裴陟敬酒。

“司令,您真是我们的英雄!”

“多亏了司令,我们才能把外国人赶出去!”

“司令,敬您一杯!”

……

眾人的夸讚和敬佩不绝於耳,裴陟却只是象徵性地碰了碰酒杯,目光依旧在医护人员那一桌徘徊,计算著江无漾还有多久会过来向他敬酒。

终於,轮到了医护人员那一桌。

裴陟的心跳瞬间加快,挺直了身体,期待著江无漾的靠近。

可等了许久,也没看到她的身影。

他直直地望去,却发现江无漾和泰勒已经站起身,朝著宴厅门口的方向走去,显然是要离席。

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猛地站起身,向热情的眾人道了声 “抱歉”,快步追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昏暗,裴陟沿著走廊快步前行,心中满是焦虑。

期期突然离席,是不想靠近他?

走廊的尽头有扇门虚掩著,里面似乎传来女人的声音,裴陟猛地推开,一步跨进去。

却见是方才在台上表演的女明星胡蓉在里面换衣裳。

“裴司令,好久不见。”胡蓉的旗袍扣子都没扣,露著半片胸脯子,冲他娇媚地笑。

那音调柔得能拧出蜜来。

裴陟皱眉,心中满是失望,甚至懒得跟她应酬,转身便走。

熟料身后的女子却道:“司令,可是出来找江小姐的?我方才见她跟一个外国人一起出去了。”

裴陟停住脚步,转身看她,急切地问:“可看见去哪里了?”

胡蓉却用曖昧的眼神看著他,走到他身旁,娇声道:“江小姐既已发声明独身,司令何必还要执著?”

裴陟脸色忽地沉下来,冷声道:“与你何干。他们到底往哪里去了?快说!”

胡蓉被男人的气势嚇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復了镇定,她凑近男人,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诱惑的意味,“司令的英雄事跡传遍大江南北,多少女人仰慕您啊。胡蓉也对司令满心倾慕。像司令这般英武强大的男人,不该去做追逐蝴蝶的人,而应该是享受鲜花拥抱才对。”

裴陟见她满嘴胡话,根本没有要回答自己问题的意思,心中的厌恶更甚,便不想在此浪费时间,拉开门要去寻江无漾。

可就身后的女人突然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声音带著几分急切,“司令,我是真心喜欢您的!我愿做司令的女人,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可以!”

裴陟浑身一僵,正要用力推开胡蓉,却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江无漾和泰勒正站在门口。

两人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看到房间里的景象,都不由得愣住了。

门大开著,里面的灯光炽亮,胡蓉抱著裴陟腰身的画面,清晰地映入了江无漾和泰勒的眼中。

裴陟的全身瞬间冰凉,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猛地用力將胡蓉甩开,胡蓉踉蹌著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梳妆檯,上面的胭脂水粉摔了一地。

裴陟快步衝到走廊中,急切地向江无漾解释道:“期期,你別误会!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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