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新欢
江无漾后悔自己方才为何要停下脚步。
凭空多生出些事。
她抿唇,看了眼裴陟,脸上没有任何波动,转身就走了。
那意思是,与我何干。
裴陟几步追上前,伸手想拦,却在触到江无漾冰冷眼神的瞬间,硬生生顿住了动作。
他心中的难受更甚,带著几分急不择言的慌乱,解释道:“期期,我真的跟她没什么。她刚才突然上来抱我,我正要甩开她,你们就来了!”
江无漾顿住脚步,望向他。
灯光昏黄的走廊中,她的眸子极亮,黑白分明得像上好的墨玉,只是眸中却无半点温度,只淡淡开口,“裴司令,你与谁有什么关係,与我无关。你也不必向我解释。”
裴陟的心瞬时凉了一大截,声音低了几度,仍在喃喃地解释,“我跟她真的没什么,我从未背叛过你。期期,这是真的。”
这场景让人感到尷尬,一旁的泰勒早已识趣地微微鞠了一躬离开,脚步轻得像羽毛,悄无声息地退入了走廊拐角,只留下两人在原地。
江无漾心中只感到厌烦。
裴陟像一块甩不掉的黏皮糖,听不懂她的话,无视她决绝的態度,依旧活在过去当中,拼命想把早已断了的线,重新缠回她身上。
她已向前走了许多步,並且从未回头。
可他,仍在原地,停在他们早已破碎的过去里。
每次见面,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辩解。
重复,乏味,让她连敷衍的兴趣都没有。
她並非刻薄绝情之人,对人对物总留有慈悲之心。
可现在裴陟的做法,让她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出些绝情的话,逼著她做自己最不喜欢的那种人。
此时也是。
她必须再鲜明地表达一下她的態度,不让他有任何幻想的余地。
虽然,她並不想做这种人。
江无漾淡淡一笑,望向裴陟的眼神中带了些许讽刺,“裴司令,在虞市时,你便艷闻缠身。我亲眼见的,经歷的,也在少数。那时我都不在意。更何况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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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陟想起那时的放浪形骸,一时语塞,辩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桩桩件件,在彼时的他看来,最能彰显男人地位的事,此刻无疑都是打在他脸上的巴掌。
江无漾又道:“今晚是庆功宴,我心情原本是很好的。请你不要再跟著我。谢谢。”
说完,她再没看裴陟一眼,转身离去。
只留下裴陟僵在原地,垂著手,满眼的悲伤与失落。
像个迷路的小孩子。
后面响起高跟鞋的声音。
胡蓉从后方靠近,仰首看著他,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的爱慕更浓,娇嗔道:“司令,想不到您竟是如此痴情之人。痴情的男人,果然是更有魅力。上次在包间里司令拒绝人家,人家还回去伤心了好久。现在才知,原来司令是拒绝了所有的诱惑。並非胡蓉魅力不够。”
男人缓缓转身。
那阴鷙的眼神嚇得女人猛地后退了两步,抚著胸口,惊惧地唤道:“司令,您……”
裴陟上前一步,揪住她衣领將她腾空拎起,“砰”地一声摁到墙上,语气森然地警告:“贱妇,再敢隨便碰我,我便將你这副不安分的爪子,一根根砍掉!”
男人的手劲非常大,额上青筋绷起,拳头硬如钢铁,高大的身影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那如恶魔附身般的神情与眼神,在这昏暗的走廊中尤为可怖。
胡蓉哪见过这种可怕的男人,再想到传闻中裴陟处置叛军的残酷手段,她当即嚇得花枝乱颤,全身抖著求饶道:“司令,我再也不敢了。您放过我吧!”
裴陟厌恶地皱眉,像扔一只脏掉的小鸡仔似的,隨手將她扔在地上,转身离去。
……
第二日清晨,战地医院的院子里飘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墙角野菊的清香。
江无漾和几个同学围著病床,手中的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
老师正在讲解伤员腿部的缝合技巧,她听得认真,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
这时,院长过来敲了敲门,道:“无漾,你过来一下。”
江无漾立刻合上笔记本,跟在院长身后走了出去。
两人穿过种满梧桐树的小径,走到一处僻静的凉亭旁。
院长转过身,见她一脸严肃,仿佛要应对什么难题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裴司令过来了,就在那边树下等你,快去吧。”
江无漾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院里的人不知前因后果,所以都希望她能跟裴陟复合,皆大欢喜。
可她也无法对院长说什么,只能压下心底的无奈,点了点头,朝著院长示意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笔直地站著。
树叶的阴影落在他身上,將军绿色的制服染得深浅不一。
裴陟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身。
一看见她,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放鬆下来,脚步轻快地朝著她跑了过来。
“期期。” 他停在她面前,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目光却像是带著鉤子,从她的头髮一直扫到她的鞋子,於无声中细细打量了一番。
江无漾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神情冷淡,没有应声。
来战地医院一段时间后,为了工作方便,她將头髮剪成了齐耳发。
黑亮的髮丝整齐地別在耳后。
露著一截雪白细腻的脖颈和一对粉白的耳垂。
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像撒了层碎钻。
战地医院的工作很累,吃得也不好,但她饭量却变得从未有过的大。
尤其停战这些日子以来,工作量骤减,伙食又变好了许多,她变得圆润了许多。
一张小脸白里透红,脸颊饱满,嘴唇是自然的嫣红色。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山间清澈的泉水,亮得能映出人影。
即便只是穿了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也难掩她的娇美与清纯。
裴陟贪婪地看著。
目光落在她卷翘的长睫上,一路向下,在她红嘟嘟的唇上停了几秒,又一路扫过她的耳垂和脖颈,脑中不受控地想起以前肆意啃咬她的情景。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一股燥热从心底冒出来,身体都起了反应。
想起江无漾之前都不肯让他在她面前光著,若是让她看出来他的异样,恐怕会更厌恶他,他连忙正了正神,將手中的书递给她,討好地道:“期期,这是我搜集来的棋谱和字帖,我知道你爱看,就一直带著。”
那是两本线装书,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边角被磨得有些发白,看得出来是被精心保管过的。
江无漾没有接,深吸一口气,平静无波地道:“裴司令,你来找我,已经打断了我的学习计划,也耽误了我的工作计划。”
裴陟连忙解释,语气急切,“现在停战了,照顾伤员任务不那么重了,我问过王院长,他说现在你们医护人员都实行排班制,每个人都会有充分的歇息时间,我才来找你的。”
江无漾淡淡一笑,看向他,“即使我有歇息时间,我就一定要来见你吗。”
裴陟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眸底划过几分伤色,像被人猛地泼了盆冷水。
连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也不敢再说什么。
江无漾语调里带了一丝疲惫,轻轻嘆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些,道:“裴司令,你真的能听懂我说话吗。”
裴陟不语,脸色黯然。
他自然能听懂。
从很早之前就懂。
她不想见他,不喜欢他,厌恶他,不论如何都不会同他复合。
他都知道。
只是他会在深夜抚平自己的难过和懊悔,第二日让自己强行忘掉昨日之前的种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鼓起勇气,再来她面前,求她垂怜。
江无漾一字一顿道:“算我求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好吗。”
她转身离去。
裴陟不敢跟著她,只能眼睁睁望著她走远。
……
江无漾回到诊室中,跟著老师查看完伤员后,主任將她叫了过去。
主任和蔼地道:“无漾,你自从来了就没歇过,还为我们招募来那么多医务人员,为战地医院立下了大功。现在我们任务没那么重了。你放假一个礼拜,去忙一下自己的事吧。”
江无漾著实没想到主任会这样决定。
主任虽未明说,可她知道,主任是看到裴陟天天来找她,因此想给她放个假,让她去处理跟裴陟的关係。
在他们眼中,裴陟錚錚铁骨,不畏外夷,捍卫国民尊严,是民族英雄。
所以他们希望她能满足英雄的愿望,与之和好。
可没有人知道她经歷过什么。
她也无法將之一一为外人道出。
江无漾轻声道:“主任,我不需要那么长假期的。回去歇息也没什么事情。我还是在医院值班吧。让其他有事的同事多歇几天。”
主任笑了声,直截了当地道:“你与裴司令,多聊聊吧。我也是在为你著急。你不知现在有多少名门闺秀都想嫁给裴司令。”
他拿了份报纸给她看,上面赫然是一名女子对裴陟宣爱的文章,占了一大版篇幅。
江无漾扫了几眼,就看到了什么“致裴司令:愿以妾室,伴君左右”“朝思梦想,魂不守舍”“不求正位,只求承欢”这样的字句。
她抿唇不语。
主任又语重心长地道:“我虽不知你与裴司令之前闹了什么矛盾,可男人嘛,只要没什么大的原则性错误,都不失是个好丈夫。何况是裴司令这等有勇有谋有骨气的大英雄。你们俩还太年轻了。静下心来好好谈一谈,没什么解不开的结。”
江无漾听得心里发沉。
在他们的认知里,“英雄” 的光环足以掩盖所有过错,“和好” 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她心知与主任说不到一处去,只得先应了,“好,主任,我知道了。”
主任以为她愿意考虑了,欢喜地將她送出去,还不忘叮嘱:“假期从明天开始,好好放鬆,別总想著工作。”
江无漾走出诊室,心中像压了块石头,脚步沉重地往宿舍走。
刚转过拐角,身后有人叫她。
听那生硬的中文,就知是泰勒。
泰勒见她神色不虞,瞬间已经知道了是什么事。
这几日他又不是没有见到过。
在裴司令出现之前,他从未在江无漾脸上见过愁绪与不快。
可那个霸道又鍥而不捨的男人出现后,很明显,江无漾的笑容就少了。
他关切地建议道:“无漾,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江无漾应了。
两人一起沿著河边漫步。
江无漾没怎么说话,几乎一直沉默。
河边的芦苇长得很高,风一吹,就发出 “沙沙” 的声响。
江无漾黑沉的乌眸定定望著河对岸的草木。
那里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低落,无奈,还有一丝找不到方向的迷茫。
她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明知脚下的路是错的,却还是一步步往前走。
不是他们甘愿沉沦。
而是太多无形的力量,將他们牢牢裹挟在其中,根本容不得半分挣扎。
她何尝不是被裹挟著。
院长和主任都站在裴陟那一边,认为 “错过就再也遇不到”。
可他们不知,旁人眼中的 “良缘”,是她想逃却逃不掉的牢笼。
他们以为是在为她著想,却把她往她最不愿去的方向推。
还有报纸上那些 “愿为妾室” 的宣言,人们口中 “裴司令痴情” 的议论,医院里偶尔一些 “江大小姐就是清高” 的声音,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她罩在里面,让她难以畅行。
他们只看到裴陟的 “英雄光环”,只看到他的 “深情”,却没人问她一句 “你过得好不好”“你愿不愿意”。
仿佛只要裴陟愿意回头,她就必须点头,否则就是 “任性”“不懂事”“辜负英雄”。
裹挟著她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环境对 “女子” 的期待。
期待她温顺,期待她包容,期待她为了 “大局” 牺牲自己的意愿。
而她,偏偏不想做那样的女子。
可这份 “不想”,在所有人的 “好心” 面前,却显得那样微不足道,那样不合时宜。
……
泰勒向来绅士,见她不愿说话,便默默陪著她,不时替她拂去草叶和树枝。
漫步了许久,江无漾才停下,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问泰勒,“是不是,只有我同別人在一起,他才能放弃?”
泰勒蹙眉,不无担忧地看向江无漾。
他严肃而郑重地劝她:“无漾,不要因为想躲避一个男人,而与另一个根本不適合的男人在一起。那不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吗?”
江无漾深吸口气,胸膛微微起伏,轻嘆了声:“泰勒,我明白的。可现在我已不堪其扰。我只想摆脱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
她闷闷不乐,情绪极其地低落,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泰勒看著自己的好友这般难过,在旁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终於下定决心,拉起江无漾的手,盯著她道:“无漾,我的朋友。我可以帮你。”
江无漾看了看他们放在一处的手,又望向泰勒的那双碧色的眼睛。
他眼中没有任何不当的曖昧与轻浮,唯有为她担忧的一片真诚。
江无漾也並未感到冒犯,仍由他握著,问他:“泰勒,你有什么好办法?”
泰勒拉著她道:“回去我告诉你。”
江无漾跟著他一路回去。
进了宿舍,泰勒將门关上,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直截了当地对江无漾道:“无漾,其实我是女人。”
江无漾大惊,瞪大了双眸。
泰勒苦笑了一下,开始脱衣服。
江无漾无所適从,转过身去,却听到泰勒道:“无漾,你转过身来看看就知道了。”
江无漾顿了顿,终是相信他,缓缓转过身。
她视线往下,一时定住。
真的不是男人。
可那处也是平坦的。
她疑惑地望向泰勒。
泰勒穿上衣裳,向她解释:“我天生没有子宫和卵巢,在外面行医,为了避免麻烦,乾脆以男性的身份示人。”
江无漾这才彻底明白为何她总觉得泰勒有一种骨子里透出的阴柔了。
原来她本就是女子。
泰勒看著她,眼神真挚:“无漾,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很喜欢你,很欣赏你。我不想看到你这样难过。我这种身份,或许能帮你摆脱裴司令的纠缠。”
江无漾心中瞬间涌上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
泰勒的话,像一束微光,照亮了她眼前的困境。
她的確需要这份帮助。
“谢谢你,泰勒。” 她的声音有些乾涩,却带著发自內心的真诚。
泰勒將她搂进怀中,轻轻抚著她的后背,道:“若能解决你的难处,我会非常高兴的。”
这时,舍管过来敲门道:“江小姐,裴司令找您。”
泰勒立刻看向江无漾,轻声问道:“现在需要我吗?”
江无漾摇首,“需要时我会告诉你的。”
她出去,见高大的男人抱著孩子站在外面等她。
她的心猛地一跳,所有的防备瞬间软了大半,几乎是脱口而出:“弘郎!”
弘郎听到熟悉的声音,小脑袋立刻扭过来,兴奋地伸出手臂,撒著娇拖长了腔调,“妈妈——”
那声音甜得像浸了蜜,让江无漾鼻尖一酸。
她跑过去,將他一把抱进怀中,在他两腮上重重亲了几口,然后又细细打量他。
这么长时间未见,弘郎长大了许多,也变重了。
她抱著他明显更吃力了。
可她的宝贝长得很好,脸蛋胖胖的,手也鼓鼓的,脸上透著股见到父母的快活劲。
“宝贝,什么时候来的?”江无漾声音放得极柔,指尖轻轻摸著儿子的头髮。
“昨天晚上。”弘郎脆声说,小胳膊还紧紧搂著妈妈的脖子。
晚上到的。
那想必是在路上顛簸了一整日。
江无漾不由得有些心疼,摸了摸儿子的后背,问:“昨晚睡得好吗?”
弘郎点头,乖巧地道:“好。爸爸哄我睡的。”
江无漾这才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竟会哄睡孩子了。
裴陟似乎看懂了她的想法,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討好,“只要我有空,都是我哄睡的。”
说完还问儿子:“是不是,弘郎?”
弘郎使劲点头,肥肥脸蛋上的肉直颤。
江无漾被他逗笑,又忍不住在他腮上亲了一口。
裴陟也跟著笑起来,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妈妈,我想骑马。”弘郎来的路上,见不少人骑马经过,而且还有小孩子也坐在马上,他便羡慕极了。
裴陟立刻接话,语气带著商量,“弘郎吵了一路要骑马了,我们带他去马场玩玩吧。”
江无漾答应了。
裴陟想抱过弘郎,让江无漾轻鬆一些,怎奈弘郎见了妈妈便不肯再跟爸爸,扭身伏在妈妈肩膀上。
江无漾宠他还来不及,道:“我抱他行了。”
裴陟只好作罢,跟在她们母子身后,目光一直落在江无漾抱著孩子的侧影上。
到了吉普车前,裴陟拉开后座车门,將弘郎抱到座位上,又等著江无漾坐好,方才关上车门。
弘郎坐在爸爸妈妈中间,肉眼可见地开心,一会在座位上蹦来蹦去,一会拉著爸爸说话,一会拉著妈妈说话。
车內的氛围稍稍尷尬。
小孩子觉察不出来罢了。
“妈妈,你头髮短了。”弘郎偎在江无漾身旁,用手摸著江无漾的齐耳发,目光里带点好奇。
江无漾抱住他,笑道:“妈妈这样好看,还是以前好看?”
弘郎想了想,嘻嘻地笑:“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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