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漾唇角扬起,贝齿微露,两个深深的小梨涡绽了出来。

她忍不住亲自己的儿子,“我的宝贝真聪明。”

旁边裴陟看著,喉结微动。

他只有看著、听著的份。

只有跟弘郎有关的话题,他同她说话,她会回答。

其他的,他说了,她都是没有任何回应。

他无比羡慕儿子。

可以得到她热烈的回应,可以向她说她哪样都好看,还能將她逗得那样开心。

若是他说了,她只会露出厌恶的神情。

所幸,小黑胖也没忘了他,在妈妈怀里又朝他伸手。

他得以往江无漾身边靠了靠,握住儿子的小胖手。

弘郎对爸爸说:“爸爸,妈妈好看。”

裴陟连忙点头,“爸爸知道,妈妈很好看。”

一边说著,一边偷偷去看江无漾。

她白皙美好的侧脸正凝睇著怀中的孩子,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裴陟情知会是这般,心里还是不免失落。

他想看江无漾,又不敢一直盯著看,怕她反感。

便趁逗弘郎的时候偷看几眼。

“妈妈,我要吃饼乾。”弘郎指著车座上的威化饼说。

那是裴陟让副官特地从洋行买的。

江无漾一向不愿让他吃太多甜食,便道:“只吃一个,好不好?”

弘郎听话地点头。

裴陟打开盒子里的油纸,拿出一块递到弘郎手中。

弘郎却先递到妈妈嘴边,“妈妈吃。”

江无漾便轻咬了一口。

弘郎並不知爸爸不吃甜食,又递到爸爸那里,一定让爸爸吃。

裴陟目光落在江无漾咬的那处,心“砰砰”直跳。

他就著孩子的手,直接往威化饼上大咬了一口。

將江无漾咬过的地方尽数吞了进去。

都差点咬到弘郎的手。

弘郎怔了怔,与爸爸对视之后,忽地“嘿嘿嘿”笑起来,乐不可支的。

还拿著手上的那一点威化饼给妈妈看,对妈妈说:“爸爸像老虎。”

江无漾不由得一笑,方才心中那点尷尬也消失殆尽。

裴陟也笑起来,拉过儿子的小胖手,咬了一口,问:“爸爸吃人。怕不怕爸爸?”

弘郎“嘻嘻”笑著,使劲摇头,“爸爸不吃人。爸爸吃饭。”

江无漾和裴陟又被孩子逗得一笑。

车內一开始的尷尬氛围瞬时轻鬆起来。

……

来到马场,裴陟已专门让人为弘郎准备了一匹枣红色的小马,还配了马鞍和一根小马鞭。

他將弘郎放到马鞍上,打算牵著小马前行。

沈静姝却担忧孩子的安全,道:“让弘郎戴上护具吧。”

若放在以前,裴陟定会不耐烦,嫌江无漾思虑太多,小题大做,大概还会说“有他爹牵著,怕什么”。

如今他一想,听江无漾的又如何。

两大欢喜。

他从善如流地让人拿来小孩的头盔和护腿。

江无漾抱著孩子,他为孩子穿戴好。

他难得靠她这样近。

重又闻到了她身上的清香。

有来自她发间的,有来自她身上的。

甚至她的手在动时,他都闻到了她手上的香气。

他目光扫过她纤白的手指,脑海中又不受控地想起他平日里是如何亲那柔软手指的,以及她是如何用那双不大的手……

江无漾没注意到男人的异样,盯著弘郎看不够,眸中溢出宠溺,温柔地夸孩子,“我们弘郎好俊呀!”

弘郎开心地直笑,又望向爸爸,那意思是等著爸爸夸他。

裴陟心內感到好笑,嘴上道:“弘郎真好看。”

弘郎开心地跳了跳。

裴陟向他伸出手,他知道爸爸有劲,一下子跳进爸爸怀中。

果然,爸爸稳稳接住了他,还轻鬆地举了他好几下。

弘郎乐得“咯咯”直笑。

裴陟將孩子放到马鞍上,他牵著小马慢慢走,让孩子感受骑马的乐趣。

光有爸爸牵著不行,弘郎又扭头找妈妈。

江无漾便在另一侧跟著。

弘郎可开心了,一会看看爸爸,一会看看妈妈,一会扭头马毛,一会扭头看看马尾。

领著孩子转了几圈,裴陟问弘郎:“爸爸抱著你去骑大马,好不好?”

弘郎连忙点头:“好!”

江无漾忍不住提醒道:“你速度慢一些。”

这是对他说的话。

裴陟心中暗喜,望向她,语气中带了几分雀跃,“放心吧。”

他翻身跨上一匹棕色的大马,將孩子放到自己前面坐著,一手牢牢揽住孩子,一手催开马,带著孩子慢慢骑。

一开始弘郎还有些紧张,紧紧抓著裴陟的衣服。

可跑了一会儿,他就兴奋起来,小嘴里不停地喊:“快一点,爸爸,快一点!”

裴陟却故意放慢速度,还让马儿顛了顛,惹得弘郎笑声不断。

骑著骑著,速度逐渐变快了。

一时间尘土飞扬,满场都是马蹄声。

裴陟大声问儿子:“喜欢吗?”

弘郎都被灰尘弄得眯起了眼睛,却还是跟爸爸说:“喜欢!”

裴陟扫了眼凉棚下江无漾的身影,弯腰对儿子道:“一会跟妈妈说,每天都要跟爸爸一起睡。听到了没?”

弘郎点头“嗯”了声。

裴陟不放心,想要確认孩子是否明白了,问:“今晚要跟妈妈说什么?”

弘郎乖乖地说:“跟爸爸一起睡。”

裴陟大喜,忽然觉得他的儿子很聪明,又叮嘱道:“每天都说一遍,听到了没?”

弘郎“嗯”了声。

裴陟见孩子態度有点敷衍,又不放心了,问:“爸爸刚才跟你说的什么?”

弘郎说:“每天说一遍,听到了没。”

裴陟一笑,又如老婆子一样囉嗦问道:“说一遍什么?”

弘郎丝毫没有意识到爸爸在重复囉嗦,老老实实地回答:“跟爸爸一起睡。”

裴陟忍不住在儿子的脑袋上狠狠亲了一口。

这小黑胖,还真的挺聪明。

以前小看他了。

说不定还真能靠他成个事。

骑完马,裴陟將儿子抱到凉棚下。

江无漾接过儿子,眉头微微一蹙。

方才灰尘太大,弄得孩子灰头土脸的。

鼻涕里都混著灰尘。

江无漾拿著手帕为孩子仔细地擦了擦。

裴陟趁机问道:“期期,弘郎也饿了,我们带他去吃饭吧。”

江无漾点首。

听得还能跟江无漾继续在一起,裴陟心中一阵狂喜。

他带著江无漾母子俩去了雀城最有名气的大雅楼。

大雅楼受战火影响,闭门了一段时间,这两日刚重新开张,见竟迎来裴司令这等贵客,老板亲自出来迎接,硬要免单,说是给民族英雄的敬意。

裴陟见推辞不过,便也没再让,吩咐副官从车上拿来两瓶好酒送给老板。

老板一看那酒的牌子,就知道价值不菲,连忙道谢,没想到裴司令不仅有血性,还如此体恤百姓,看向裴陟的眼神更是敬佩。

他摸了摸弘郎的小手,问:“小少爷,你叫什么名字啊?”

弘郎並不怕人,朗声道:“我叫裴拓。”

老板慈爱地笑,对裴陟道:“裴司令,小少爷跟您长得一模一样啊,连这精气神都像!看起来半点不像夫人。”

“夫人”二字,让裴陟心中暗喜,偷偷去看江无漾,见江无漾只是抿了抿唇,並未说什么,他更愉悦,仿佛得到了什么信號一般,脸上放出光来。

他对老板道:“我夫人如此貌美,孩子没隨到,却是可惜了。”

老板笑道:“司令也是堂堂一表人才啊!与夫人是郎才女貌,最是登对不过了!”

裴陟听得心花怒放,又忍不住去看江无漾。

她只是对老板礼貌地笑了一下,依旧没说什么,也没否认。

裴陟脸上的喜色更浓,心中甜滋滋的。

甚至开始猜测,江无漾见到了孩子,是否心也变软了,肯给他机会了。

到了雅间內,弘郎跑来跑去,一会爬椅子,一会去看那盆栽,一会吃一口小食,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雅间內的侍者望著他直笑,其他閒著无事的侍者也都过来逗弘郎,给弘郎送吃的。

有人说:“小少爷,你的父亲是个大英雄,你以后也会成为一个大英雄的。”

“对啊,裴拓,你爸爸是北方最厉害的人,赶跑了外国鬼子!”

……

弘郎似懂非懂,小脸上满是骄傲。

他知道爸爸是英雄,是最厉害的人。

没多大一会,酒楼外面的人不知听谁说的,也知道了裴陟在这里吃饭,挤挤挨挨地非要进来见裴陟,要同裴司令说几句话。

因人太多,警卫队不让进。

群眾们就在大雅楼门口围成一片,朝裴陟所在的雅间喊:“裴司令!”

一声赛一声地高。

裴陟不得不去阳台的栏杆旁,跟他们见个面,说几句话。

外面爆发一阵又一阵的掌声和叫好声。

那场面,颇像z央z府的就职典礼。

见裴司令怀中抱著个胖娃娃,长得跟裴司令一模一样,连肤色都一致,民眾们又高声祝福弘郎:“祝小少爷平安健康,无病无灾!”

“小少爷长大了也是个大英雄!”

“小少爷好!小少爷看这里呀!”

……

弘郎跟著爸爸学,懵懂地对著下面热情的民眾招手。

见里面有跟他一样大的小孩,他就把威化饼扔下去给他们吃。

裴陟让伙计做两桶柠檬汽水,下去分给民眾喝。

江无漾在室內听著、看著,若有所思。

大雅楼里的老板和伙计,外面的群眾,对他们这样热情和喜爱,是因为裴陟。

若不论男女之情,只论裴陟作为一方之主的作为,他算是个很有担当的男人。

当年虞市內乱,他反攻回去,重新掌权,並减少苛杂税以平士绅之怒;此时外夷入侵,他不畏强敌,奋起反抗,誓不低头,置生死於度外。

他虽脾气暴躁,却能听得进幕僚的建议,恩怨分明,在政事上从不意气用事。

北方四省在他接管的这三年多里,繁荣了许多。

在外人眼中,他应当是个极有魅力的男子。

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也许,经歷过这些,他以后会懂得如何对一个女人好,对他的下一个妻子,会懂得温柔体贴。

……

回程的路上,汽车晃晃悠悠,吃饱喝足的弘郎眼皮便睁不开了,一副隨时要睡过去的模样。

裴陟心中有些著急,晃了晃儿子,问:“弘郎,今晚你跟妈妈睡吧!”

弘郎的眼又睁开,看了看裴陟,又看了看江无漾,迷迷糊糊地说:“我要跟爸爸一起睡。”

江无漾以为孩子现在喜欢黏著爸爸,心中微有失落,但还是柔声道:“那今晚你就跟著爸爸睡吧。等明天再来找妈妈。”

弘郎彻底醒了,不满地“嗯嗯”了声,说:“我要跟妈妈睡!”

裴陟捏了他的小胖手一把,高声道:“只能跟一个。要不爸爸,要么妈妈!”

大概是闹觉,弘郎咧著嘴有要哭的跡象,嘴里喊著:“我要爸爸妈妈——”

裴陟一副为难的样子,同江无漾商量道:“期期,不如你今晚跟我们一起住在督办署中。”

刚说完,他就补上一句:“你放心,我睡另一间房。”

江无漾没说话,只是哄著怀中的弘郎:“好,爸爸妈妈一起陪著弘郎睡。”

裴陟心中窃喜,以为真的要如愿以偿。

熟料江无漾將孩子哄睡之后,对司机道:“师傅,麻烦送我回战地医院。”

下车之前,她將熟睡的弘郎交给裴陟,叮嘱道:“一会回去往床上放的时候,一定轻一些。他若是醒了,就抱著他在屋內多走几圈,很快就能哄睡。”

裴陟心情复杂地接过来睡死的胖娃,幽怨地看著江无漾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他安慰自己,起码今日旁人称她是他的“夫人”,她都默认了。

这说明她並非他想的那样厌恶他。

这便是那一丝希望。

只要他不放弃,希望总会一点点变得更多。

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个孩子牵绊著。

接下来几日,裴陟每日都抱著孩子来接江无漾。

两人偶尔会为了孩子的事,交流几句。

除此之外,江无漾一句话不同他说。

裴陟已习惯了这个模式。

只要能靠近她,每天见到她,即使她不愿理他,他也甘之如飴。

直至有一日,將江无漾送回战地医院时,弘郎已经在他怀里睡熟,小嘴巴还微微张著,像只满足的小猫。

裴陟將孩子轻轻放到车座上,叫住江无漾,说出了那句在心中徘徊许久的话,“期期,你看,父母都待在身边,弘郎多么开心。现在战地医院的工作基本告一段落,我知道你想继续上学。虞市的医科大学不比鹤城的差。你跟我和弘郎一起回虞市吧。可以一边上学,一边跟孩子在一起。”

他说这话时,带著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不敢直视江无漾的眼睛,只盯著怀中儿子的睡顏。

江无漾也並未避开这个话题,轻声道:“我想留在雀城。”

裴陟心內一沉,温声劝道:“你在雀城无亲无故,留在这里我怎会放心。一同回虞市吧。我们一家三口在一处,弘郎也能有个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 这几个字,他说得格外重,像是在提醒她。

江无漾抬眸看他,乌黑水润的眼眸在夕阳下泛著淡淡的光,里面没有犹豫,只有不容置疑的坚定,“裴司令,我已经同泰勒正式交往了。我们决定留在雀城。”

裴陟脑中“轰”地一声巨响,瞳孔猛地收缩,眼中瞬间涌出红血丝,脖子上青筋鼓起,粗声问:“你,跟泰勒?”

他忽地笑了声,带著浓浓的嘲讽意味,和几分不敢置信的疯狂,“你是为了躲我,才这么说!前几日在,你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你们俩只是朋友关係?!”

江无漾並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平静地说:“彼时是彼时,此时是此时。裴司令,以后你做任何规划,都不必將我放进其中。我也希望你能早日遇到所爱。”

裴陟被她这几句话刺激得双目赤红,胸腔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吼道:“江无漾,你以为我会让別的男人碰你?除了我裴陟,谁也別想拥有你!”

江无漾就知他会这样说。

她神情没什么波动,只是眼神变得更冷了些,凝望著他道:“你可以杀了泰勒,让他消失。可若是他消失了,我也必定不会苟活。我说到做到。”

“江无漾!你威胁我!”裴陟又酸又妒,被气得血压飆升,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没晕死过去。

宿舍楼中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金髮碧眼,皮肤苍白。

正是泰勒。

他是专程来接江无漾的。

两人一见了面,便默契地牵上了手。

裴陟全身的青色血管都凸出来,上前一把扯过泰勒的肩,將泰勒扯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恨恨盯著眼前的洋人,咬牙切齿地对江无漾道:“江无漾,你看中的就是这样不男不女的洋鬼子?!他哪一样能比得上我?他能保护好你吗?!”

江无漾过来安抚泰勒,冷冷地警告道:“裴陟,有话说话,不要动手。”

裴陟气极反笑,偏要动手,一把將泰勒扯到自己跟前站著,给江无漾看,恶狠狠地道:“你看清楚了,你应该选谁!你选的是男人,不是这种软蛋!”

江无漾的乌眸微微瞪大,里面全是愤然,语调因生气都有些颤抖,“裴陟,你够了。这是我的事。你没有权利管。”

裴陟在气头上,怎肯听她的,对她道:“我是管不了你。我的话你也听不进去。但我有话要对他说。他能听懂!”

他单手掐住泰勒的脖子,毫不费劲地將泰勒拖到树干上钳制住,青筋四起地问道:“你对期期说什么了?是不是你挑拨的我们俩?”

泰勒喘息都困难,怎能说得出话来。

他试图用双手去掰裴陟放在他脖子上的大手,却是徒劳。

“裴陟,你放手!”江无漾衝过去捶打裴陟,可对裴陟来说丝毫没有痛痒,只让他神情更加狰狞,手上的力道也更大。

泰勒的脸都青紫了。

裴陟毫不在意,衝著濒死的泰勒吼道:“你碰过她没有,说!你敢说谎一个字,老子就將你活活铰碎!”

江无漾实在没有办法,从后面抱住裴陟的腰身,求他:“裴陟,你快放手!”

熟悉的香气袭来,柔软的身躯从身后覆上来,那双纤臂紧紧地绞著他的腰身。

裴陟一滯,手上松力,將泰勒扔开。

他转身,一把抱住哭泣的江无漾,从胸腔內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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