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荣誉校长
大概是“罗曼蒂克”那个词没让他听懂。
她提了个建议,转移了裴陟的注意力,“晚上我教你英文吧。以后你接见外宾,还自主些。多学门语言总是好的。”
裴陟一听,江无漾要亲自教自己,一时喜形於色,將方才那戳他眼眶子的鱉孙也拋诸脑后了,一口答应,还道:“你要教我,可要有耐心才行,得每日坚持!”
江无漾温柔地一笑,“那是自然。”
裴陟看著她温柔甜美的笑容,心里像灌了蜜似的。
她教自己的时候,定会比现在更温柔耐心。
以后每晚都能这样跟她待在一起,想想都觉得欢喜。
他低头在怀中吃著饼乾的儿子头上吻了一下,告诉儿子,“儿子,妈妈以后要每天教爸爸学英文!你妈妈这么厉害,爸爸很快就要会说英文了!”
弘郎虽听不懂 “英文” 是何物,却能从爸爸上扬的语调里捕捉到喜悦。
他手脚並用地在裴陟怀里蹦躂,小胖腿蹬得欢实,还伸手把啃得坑坑洼洼的饼乾递到裴陟嘴边。
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分享宝贝。
裴陟皱著眉往旁边一躲,嫌弃地捏了捏儿子的小胖手,把饼乾塞回他嘴里:“爸爸不吃这个,你自己吃。”
弘郎眨了眨眼,没生气,又把刚塞回嘴里的饼乾掏出来,调转方向递向江无漾。
江无漾看著儿子满是期待的眼神,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她微微俯身,象徵性地在饼乾边缘咬了一小口,声音软得能化水,“好了,妈妈吃过了,弘郎自己吃吧。”
得到妈妈的回应,弘郎更开心了,又把饼乾递迴给裴陟。
这次裴陟没再避开,反而张嘴一口吞了下去,还故意咬了口儿子的小胖手。
弘郎被逗得 “嘿嘿” 直笑,小手揪著裴陟的衣领,脆生生地喊:“爸爸是老虎!”
裴陟在他肥厚的脚掌上捏了一把,眼底满是笑意,故意逗他:“你是什么?”
弘郎歪著小脑袋想了半天,小眉头皱成一团,最后奶声奶气地说:“是小猫!”
“切!” 裴陟大大冷笑一声。
这小黑胖以为自己可爱娇小呢。
他毫不客气地道:“你是小猪!还是头小黑猪!”
他原以为弘郎听不懂,没想到小傢伙立刻皱起眉头,大大地 “嗯” 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认真,“弘郎不是猪!”
裴陟愣了一下,隨即 “哈哈” 大笑起来,转头看向江无漾,语气里满是新奇:“他还见过猪?”
江无漾无奈地道:“之前去农场的时候,他每日都要去看呢。他现在能听懂好赖话了,当著他的面,你不要说他不好,他会伤心的。”
“这么小点个人,还有自尊心了?” 裴陟觉得有趣,又低头问儿子,“行,你说说看,你哪里不像猪?”
弘郎语言能力还没完全跟上,急得小脸通红,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挥舞著小胖手比划:“猪丑!”
“哈哈哈哈!” 裴陟笑得更欢了,又看向江无漾,“他还知道丑俊呢!”
他又转向弘郎,继续逗他,“那你说说,妈妈好不好看?”
弘郎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声音响亮:“好看!”
“那爸爸呢?” 裴陟凑到儿子面前,满心期待地等著答案。
谁知弘郎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没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江无漾再也忍不住,掩著嘴轻笑起来,肩膀微微颤抖。
裴陟瞬间觉得没面子,捏了捏儿子的脚掌,冷声道:“爸爸怎么不好看了?快说!”
弘郎眼神认真,伸著小胖手指著裴陟的胸膛,憨憨地说:“爸爸长黑毛。”
裴陟这才恍然大悟,低头看了眼自己,又好气又好笑。
敢情是这小子看他体毛重,所以觉得像大猩猩。
他本来还有点不爽,可转头看到江无漾笑得眉眼弯弯,连眼角都染上了笑意,怀中的儿子也跟著 “嘿嘿” 乐,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把搂过江无漾,將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故作可怜,“你儿子这么说我,一会回家你可得好好安慰我。”
江无漾靠在他怀里,只笑而不语,指尖轻轻在他手臂上拍了拍,像是在安抚。
裴陟见她如此温柔乖顺,心中被幸福盈满,忍不住在妻子的发顶落下一吻。
旁边弘郎发出一声不满的“嗯”声,非要过来將裴陟拨开,不让爸爸亲妈妈。
裴陟就偏偏要去亲江无漾。
车里一时又成了父子俩爭斗的场地。
一旁的江无漾面带笑意,温柔凝睇著打闹的父子俩。
现在这种日子,便是她想要的。
她会用心经营,努力让这种平淡而稳当的日子过下去。
……
晚上,洗漱过后,江无漾將一本英文课本摊在书桌上,旁边放著崭新的笔记本和两支钢笔,连墨水都提前吸好了。
书桌旁並排放著的两把梨花木椅,椅垫都铺了柔软的绒布,显然是特意为今晚的英文课准备的。
裴陟迈著长腿走过来,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却没个正形。
两腿大大地叉开,一只手隨意搭在江无漾的椅背上,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支在桌面上,无形中將江无漾圈在了自己的臂弯范围內。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带著几分慵懒的笑意,全然没有平日在司令署的严肃模样。
江无漾侧首看他,微微蹙眉,“你坐正了,面向书桌。这样怎么看书?”
裴陟却纹丝不动,反而微微倾身,离她更近了些,鼻息间都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我不用看书桌,得看著老师才行。老师长得这么好看,比书本有趣多了。”
说著,他还故意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调侃,“开始吧,老师,我都等不及要学英文了。”
江无漾知道跟他爭不出结果,只好顺著他的意,翻开课本,指著第一页的单词,“先从基础单词学起,我念一遍,你便跟我读。”
裴陟这种心性,耐不下心烦从字母开始学,直接从单词教起好了。
“book。” 裴陟跟著念了一遍,发音却带著浓浓的口音,像嘴里含了颗石子。
他也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单词上,视线始终黏在江无漾的脸上。
看她认真讲解时秀气的眉眼,看她念单词时轻轻开合的粉嫩唇瓣,偶尔还会往下扫过她柔软的脖颈。
这么看著,男人眼神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江无漾教了半个时辰,从 “book”“pen” 到 “apple”“water”,说了不下二十个单词,可裴陟翻来覆去就只记得一个 “good”。
每次江无漾抽查,他都嬉皮笑脸地答 “good”,气得江无漾拿起钢笔敲他的手背,“专心点!说了多少次了,看单词,別总盯著我!”
裴陟却依旧厚著脸皮笑:“不是我不专心,是老师太好看了,我根本挪不开眼,哪还有心思看单词?”
他这满身的流氓调子和紈絝气息,都可以想像他当年上学时是怎样跟老师作对的。
幸好他后来退学了,不然他的老师得少活几年。
江无漾也觉得大半个晚上的准备都白费了,略有些生气地瞪他,“你不想学便算了,何必浪费时间?”
裴陟见她真的动了气,连忙收起玩笑的神色,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语气带著几分討饶,“我当然要学!只是你坐在对面,离我太远了,我静不下心来。”
话刚落音,他不等江无漾反应,一把將她拦腰抱起,稳稳地放在自己大腿上,从后方紧紧圈住她的细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语气瞬间变得愉悦,“这样就好了,离老师近了,我肯定能学好。现在开始吧!”
江无漾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著他滚烫的胸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
她想挣扎,却被裴陟抱得更紧,“別乱动,再动我就更没法专心了。”
她只得彆扭地拿起课本,继续讲解。
没想到这一次,裴陟竟真的静下心来听了。
江无漾也消了气,拿出做事一贯认真的態度来,握著他的大手,教他在笔记本上写单词。
男人的手带著几分粗糙的质感,却格外用力地跟著她的动作书写。
他学得很快,不过半个时辰,就记住了三十多个单词,连发音都標准了不少。
江无漾暗忖道:当年老司令想让他走从文的路子,也不是没有道理。他脑子其实很灵光,一点就透,只是以前总想著打仗,静不下心来罢了。若是他肯踏实学习,说不定真能有另一番成就。
正想著,裴陟突然扔下钢笔,双手扣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將她的脸转过来,低头就吻了上去。
他的唇滚烫如烙铁,带著几分急切的掠夺,將她所有的思绪都搅乱了。
江无漾愣了一下,张唇想提醒他还没学完,却……
安静的书房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和唇齿交缠的曖昧声响。
裴陟的吻越来越往下,顺著她的脖颈滑到锁骨,手指也开始不安分地摩挲著她的腰际,带著灼热的温度。
江无漾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无力地推著他的胸膛,声音带著几分喘息,“晋存,別在这里,去床上。”
裴陟却不肯停,反而咬了咬她的耳垂,声音沙哑地邪笑,“……”
他正打算將江无漾抱到书桌上,却突然觉得背后像是有双眼睛在盯著自己。
他动作一顿,从江无漾怀中抬起头,猛地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攥著一个飞机。
不是弘郎是谁?
弘郎显然是被书房的灯光吸引过来的,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见他们看过来,还 “嘿嘿” 笑著,奶声奶气地喊:“亲嘴!”
江无漾的脸霎时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连忙拉了拉自己的睡衣领口,遮住被裴陟吻出红痕的脖颈。
裴陟飞快地將江无漾的睡衣拉好,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挡住,隨即脸色一沉,朝门外吼道:“人呢?都死哪去了?不知道看好小少爷?”
保姆慌慌张张地从走廊尽头跑过来,头也不敢抬,后背嚇得直冒冷汗,连忙上前拉住弘郎的手,低声哄著:“小少爷,咱们回房间睡觉,別打扰先生和夫人。”
说著,就急急忙忙地把弘郎拉走了,连脚步都带著慌乱。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江无漾靠在裴陟怀里,脸上的红晕却始终没有褪去。
她忧心忡忡地抬头看向眼中还带著欲色的男人,“弘郎刚才是不是都看见了?”
裴陟却满不在乎,语气轻鬆地安慰,“他才多大点人,懂什么?不过是觉得好玩罢了,转头就忘了。”
说著,他低头看了眼怀里脸色緋红的妻子,眼神里的燥热又涌了上来,却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毕竟刚被孩子撞见,再在这里胡闹,风险太大。
他声音带著几分沙哑,抱起江无漾,“……”
江无漾被他说得脸更红,却是顺从地搂住他的脖子,將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暖黄的灯光下,男人抱著女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书房门口。
只留下书桌上摊开的英文课本,和笔记本上那些歪歪扭扭却满是认真的单词。
……
司令署的会议室內,烟雾繚绕。
气氛却剑拔弩张。
柳疏影穿著一身熨帖的粉紫色长衫,耳上戴著一对银耳坠,面孔涂得雪白,那嘴唇却又鲜红。
他这一身亮色在满是黑色著装的会议室中显得格外突兀。
此时,他皱著眉头,手指捏著一份文件,声音尖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诸位大人,妇女生育本就九死一生,如今虞市新生儿夭折率居高不下,若不拨专款给妇女做妇科体检,岂不是视人命如草芥?这经费必须批,没得商量!”
他说话时,还习惯性地抬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指尖带著点兰花指的弧度,姿態扭捏却眼神锐利,像只竖起尖刺的猫。
在场的男性官员被他这行为刺得眼神一颤,浑身膈应。
对面的民政厅厅长,猛吸了口烟,將菸蒂按在菸灰缸里,道:“柳主任,话不能这么说!眼下军费都紧张,铁路修建还等著用钱——这可是跟z央z府合修的路,是司令最近最看重的事!哪有閒钱给妇女做什么体检?这不是浪费资金是什么!”
“浪费?” 柳疏影立刻拔高了声调,步子迈得又小又急,走到李厅长面前,指著文件上的数据,“李厅长睁眼看看,去年虞市有多少妇女因难產去世?又有多少孩子生下来就带病?这些妇女是家里的顶樑柱,是未来孩子的母亲,保障她们的健康,就是保障虞市的根基!您倒好,张口闭口就是军费铁路,难道您家里没有老娘,没有妻子女儿吗?”
旁边的建设厅王厅长见状,连忙打圆场,“柳主任,我们也不是不重视妇女工作,只是经费確实紧张,如今建设铁路是头等大事,这关乎司令的脸面,不如缓一缓……”
“缓一缓?” 柳疏影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嘲讽,抬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身子一扭,道:“王厅长说得轻巧,妇女的健康能缓吗?在座的各位不都是从女人下面生出来的?现在让你们同意拨款去检查女人的下面,就这么难?谁没个老娘?这就是忘恩负义吧?”
他嘴皮子又快又狠,句句戳中要害,几个男性官员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看著他扭捏作態却寸步不让的模样,气得直攥拳头,却碍於自尊心不屑於跟一个娘娘腔去爭辩,因为这娘娘腔能放得开大吵大闹,他们不行。
散会后,王厅长、李厅长等人找到了裴陟的秘书长。
李厅长率先开口:“秘书长,您可得跟裴司令好好说说!柳疏影这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仗著自己管妇联,就到处找茬,连我这个上峰都不放在眼中!他要给妇女拨经费做妇科体检,这不是浪费资金么!几千年来都从未有过什么妇科体检,妇人不一样活得好好的?您快让裴司令压制压制他,別让他再这么折腾了!”
王厅长也道:“这柳主任没有为官的经验,只想著自己那点事,不懂得顾全大局,更不懂得轻重缓急。同他开会,每次都是爭吵。再让他这么闹下去,事情就难办了。”
秘书长皱著眉听著,心里也犯难。
柳疏影是司令夫人亲自推荐来管妇联的,那意味著裴司令默认给了柳疏影权限。
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可如今这双方闹得势同水火,同僚向他反映了,他必须得上报。
他打了好一会腹稿,才敲开裴陟办公室的门。
罕见地,司令办公桌上竟多了本英文词典。
见他进来,裴陟吩咐道:“我夫人给我买了几张英文单词画报,让我贴在办公室隨时能看到。你找人贴到墙上。”
“是,司令。”秘书长先应下这件在他看来很新奇的事。
然后才將同僚们跟柳疏影在工作中的矛盾一一道出。
裴陟浓黑的剑眉皱了起来。
江无漾很看重妇女权益,之前还特意跟他提过,让他多支持柳疏影的工作。
若是他压制柳疏影,江无漾知道了,肯定会觉得他当初的承诺是骗人的;可若是不压,下属们又会觉得他偏袒柳疏影,以后工作怕是不好推进。
略思索了会儿,裴陟对秘书长道:“妇女权益確实该考虑。柳疏影说得对,谁家没有老娘,没有老婆孩子?若是他们的老娘、老婆需要体检,他们还会觉得是浪费资金么?修铁路的確是大事,但妇女检查这点经费该出就出,又不是说出了这点经费就修不了铁路了。妇女工作做好了,对虞市也是件好事。”
说完,他摆了摆手,“行了,你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別对柳疏影有偏见。”
秘书长应了声 “是”,转身退出了办公室,心里不免暗嘆:司令为了討好夫人,真是变了许多。
这事若放以前,以他对司令的了解,司令只会嗤之以鼻,绝不会同意。
如今,司令竟如此有温度。
这是好事。
如司令所说,妇女工作做好了,对虞市是件好事。
……
天朗气清。
虞市医科大学的枫树林早已染成一片緋红,细碎的枫叶落在校园的地上,像是铺了层胭脂。
今日校园里格外热闹,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掛著 “季度奖学金授予大会” 的横幅,台下挤满了学生、教职工,还有扛著相机、拿著笔记本的记者。
因为这次颁奖嘉宾是裴司令。
裴陟现在在全国人中的声望很高,跟他有关的新闻都会引起报社的高度关注。
记者们挤在最前排,相机镜头对准主席台,连z央报社的记者都来了。
不知情的人路过,还以为是有重要演讲,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
隨著司仪的声音响起,颁奖环节正式开始。
学生们按照名次依次上台,第一个走上红毯的便是江无漾。
她穿著学校统一的制服,淡蓝色的倒大袖短衫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藏蓝色的齐膝裙下,露出一双纤细笔直的小腿,白生生的像上好的羊脂玉。
乌髮被整齐地梳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闪一闪的乌黑大眼睛。
一双皎白的小手垂在裙边,步伐轻盈,模样乖巧又透著聪慧,引得台下不少记者按下快门。
裴陟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早早就黏在了江无漾身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看著她一步步走近,他心中犹如猫挠,眼神变得暗沉,盘算著今晚得让她穿著这身制服。
江无漾上了台,他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她。
连颁奖时递证书的动作都刻意慢了半拍,趁机捏了捏她柔软的小手。
江无漾被他捏得一怔,抬眸瞪了他一眼,眸底带了几分嗔怪。
裴陟见状,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落在她耳中,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颁完奖后,裴陟走到话筒前,开始发表 “荣誉校长讲话”。
他手中原本有秘书准备好了的稿子,可看著台下的江无漾,话到嘴边却变了样,“此次没拿到奖项的同学,不必气馁,下个季度接著努力。我夫人江无漾这次拿了第一名,你们別只觉得是她聪慧而已,实则我最清楚——她每晚都温习功课到后半夜,礼拜天也先把功课做完才肯出门。这第一名,是她应得的,既是天赋,又浸著汗水。你们若都像她这样,何愁学不好?虞市未来的医疗事业,就看你们了!”
这番 “夸妻式鼓励” 让台下师生忍俊不禁,纷纷朝江无漾投去打趣的目光。
江无漾坐在第一排,只觉得脸一阵阵发烫,又是尷尬,又是羞涩。
他还好意思说她温习功课?
最近晚上他精力旺盛,总缠著她不放,早上她都是险些迟到。
教他英文更是离谱,教著教著就亲到一起,书房里几乎没有乾净的角落了。
可这人在外人面前,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光风霽月的模样,还在台上夸夸其谈,偏偏台下师生还一脸信服,连不少女生都朝她投来艷羡的目光,让她又觉得讽刺又好笑。
台上的裴陟还在继续 “自夸”:“我夫人不仅自己追求进步,还不忘督促我学习。为了让我见外宾时方便交流,她每天教我英文,到现在已经教会我不少单词,基本交流没问题了!”
江无漾简直不忍卒听。
基本交流?
他只肯记单词,对词组、句式、时態嗤之以鼻,直接用中文语法硬凑英文单词,还振振有词说,外国人一定能听懂。
她暗自祈祷司仪別跟著起鬨,可下一秒,就听见司仪兴奋地喊道:“裴司令公务繁忙还不忘学习,真是我辈楷模!不如现场说几句英文,鼓励一下同学们?”
裴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对著话筒自信满满地开口:“you,nation hope,hard,go sucess.”(你们是国家的希望,只要努力,肯定能成功!)
全场静了一秒。
董校长率先鼓掌,师生们也跟著鼓掌,掌声雷动。
江无漾的脸更红了,如坐针毡。
若是他不说是她教的英文,她也不会如此尷尬。
身旁同组的女生凑过来,边笑边小声问:“无漾,你是不是只教了司令单词,没教语法啊?”
旁边的男同学也打趣:“对啊无漾,你是不是图省事,把语法省了?”
江无漾无奈地道:“教了的,他只认中文语法。”
她真的在很认真地教。
可裴陟自认为只要单词表达到位,外国人能听懂就行了,管他什么语法不语法。
还说语言是用来交流的,不是用来装门面的。
她也只能任他如此。
毕竟,能学会单词已经是进步了。
台上的演讲还在继续,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台下跑了上来。
后面的保姆嚇得脸色发白,想追又不敢上台,只能在台下急得直跺脚。
江无漾看见弘郎上了台,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可想到自己今日是 “获奖学生” 的身份,又缓缓坐下。
横竖裴陟在台上,一会他把孩子抱下去就行了。
弘郎早就被台上的话筒吸引了,在保姆怀里急得直哼哼,一直指著主席台要上去。
趁著保姆给他拿水杯的空隙,他就像个小炮弹似的,“蹬蹬蹬” 跑上了台,小胖手一把抓住裴陟的裤子,使劲仰著脖子喊:“爸爸!”
他那圆滚滚的身子,上下一般粗,像个小水桶,跟父亲宽肩窄腰、高大挺拔的身形形成鲜明对比,逗得全校师生哈哈大笑。
裴陟弯腰將他抱起来,弘郎立刻伸手去拍话筒,学著裴陟的语气喊道:“你们好!”
台下又是一阵鬨笑,不少学生朝他挥手。
弘郎乐得 “嘿嘿” 直笑,也挥著小胖手回应。
这场面他熟得很,爸爸经常抱他站在高处向人挥手。
裴陟抱著儿子,望一眼学生席中鹤立鸡群的美貌妻子,想到自己的妻不仅美貌,同时还具有非凡智慧获得一等奖学金,他心中得意非凡,忍不住对著话筒道:“这是我和夫人的爱情结晶,继承了我夫人的所有优点。我特別感谢夫人为我生了这么好的儿子,我们一家三口特別幸福……”
下面师生不禁愕然。
优点?
单从外貌上说,这位裴公子可是一点没有遗传到江大小姐的美貌啊。
与裴司令长得一样。
一样的黑,一样的眼不大,一样的发色和鬢角。
裴司令生得剑眉狭目,高鼻薄唇,鬢如刀裁,是极英武的男子。
可小裴公子因还未长开,黑胖黑胖的,若不是裴司令之子的身份,就是个不起眼的娃。
难得裴司令肯展示柔情的一面,司仪这时为了活跃气氛,就过来问弘郎:“小裴公子,你叫什么?”
弘郎奶声奶气地答:“我叫裴拓!”
“哪个拓呀?” 司仪接著问。
“开拓的拓!” 弘郎答得又快又准。
司仪连忙夸讚:“真聪明!那妈妈在家教爸爸英文,是不是呀?”
弘郎点头如捣蒜。
“妈妈教爸爸的时候,是不是很严格呀?”
弘郎歪著小脑袋想了想,突然 “嘿嘿” 一笑,对著话筒大声说:“亲嘴!”
台下瞬间静了两秒,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司仪脸色骤变,慌忙去看裴陟的脸色。
只见裴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再看台下的江无漾,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司仪心中“咯噔” 一下,知道自己闯祸了,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连忙对著话筒喊:“大家安静!安静!小孩子不懂事,隨口说的!”
待笑声稍歇,司仪又强装镇定地引导:“小裴公子,妈妈当老师,爸爸是不是很听话呀?妈妈是不是很厉害?”
弘郎又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补充:“妈妈打爸爸!”
全校师生再次爆笑,连一直板著脸的董校长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记者们更是兴奋,相机 “咔嚓咔嚓” 响个不停,显然是抓拍到了 “大新闻”。
裴陟的脸彻底黑了,冷颼颼的目光直射司仪。
这蠢司仪,问的什么破问题!
让他丟脸!
他一时吃不准儿子脑中到底想的是江无漾哪次打他。
应当是他平日里同江无漾闹,江无漾捶他吧。
毕竟小黑胖经常看到这样的事。
这等事倒也无妨。
司仪这时全身冒著冷汗地强顏欢笑,为弘郎的话找补,道:“嗨呀,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看来司令跟夫人感情是真的好啊!真是令人羡慕!”
他又特地对著台下乐呵的师生道:“小孩子说话没准头的,大家可千万別以讹传讹。我们司令夫人那样温柔嫻静,怎会做河东狮吼之事?”
可谁知,台下有个不怕死的女生,是学校的女生组织干事,一下子站起来,大声问道:“小裴公子,妈妈是怎么打爸爸的?”
裴陟虽在面上却作出一副温和坦然的模样,却暗地里咬牙,恶狠狠地盯著这名女生。
就算这问题尖锐,他也不惧怕。
因为他心中有数,儿子说不出什么来。
期期那样温柔,他跟期期一直相敬如宾来著。
小孩子连话都说不全,能说出什么来。
可下一秒,弘郎的话让他彻底懵了,“妈妈打爸爸的脸,把爸爸的脸都打出血了!”
台下的笑声更大了,端著相机的记者们也笑得直不起腰来。
下面的师生也东倒西歪地笑成了一片。
就连一开始拼命肃容的董校长,也笑得倒在了椅背上。
原来,台上那威风凛凛的男人,在家时是如此惧內的。
做错了事都要被妻子抽耳光抽出血来。
裴陟脸上一阵青一阵黑。
终於反应过来,这小黑胖说的是他去鹤城大帅府找江无漾时,被她打耳光的事!
他怎么把这事忘了?!
那么多事,小黑胖只记住了这件!
再说,他当时只是脸肿了,有红印子,哪流血了?
这小屁孩净瞎扯!
被自己的女人打无所谓,但今日是公共场合,还有眾多记者在场,他的男人尊严总是要维护住的,不能任由他们瞎传瞎写!
他一把夺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儘量作出云淡风轻的姿態,道:“小孩满嘴胡言罢了。我与夫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从未有过爭执。”
话虽这么说,可台下的笑声却没停。
江无漾坐在台下,只觉得耳朵都在发烫,恨不得自己从这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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