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高僧
前面副驾驶的廖瑛一直在密切关注著江无漾。
见夫人捏著报纸,神情凝重,廖瑛便知夫人应当是读到了罗大帅的消息,忙道:“夫人,司令已与南方武装谈判出了结果,他们答应释放罗大帅。最迟明日,便能把罗大帅接到虞市了。司令怕您担心,叮嘱我若是您问,就提前告诉您。”
江无漾绷紧的心一下子鬆弛下来,捂著胸口深吸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道:“那就好。”
她的尾音已带了一丝哽咽,因不想在车上失態,便竭力压抑自己的情绪,朝窗外望去。
山间的草木在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泽,远处的村落炊烟裊裊,一派安寧景象,可她的眼眶却忍不住发热,心中多种情绪翻涌个不停。
裴陟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她舅舅的事奔波。
这是她未曾料到的。
舅舅罗正新的生死,对旁人来说或许无关紧要,可对她而言,是这世上唯一的至亲,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看著受罪的人。
南方武装对他们的家事了如指掌,又何尝不明白这一点?
他们在乱局中本就气焰囂张,在大帅府覆没后,那几方势力爭权夺利已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裴陟能让他们鬆口释放舅舅一家,必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那性子,是从不肯轻易妥协的,若是有人敢威胁他,只会被他用更强硬的手段反击回去。
可这一次,他却耐下性子,与南方武装反覆周旋,只是为了去救他原本瞧不上的舅舅。
一切只是为了她。
这份果断付出实际行动的做法,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感动。
胸口像是被一股暖流填满,温暖得让她鼻尖发酸。
到了山下,远远地见到了来接应她的警卫车队。
十几辆黑色军车整齐排列,车身鋥亮,持枪的警卫士兵笔直地站在车旁。
门声响动,高大的男人从中间的黑色军车上下来。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军装,宽肩窄腰的身形被军装勾勒得愈发高大挺拔。
那双深邃的黑眸在看到江无漾乘坐的轿车时,瞬间亮了起来,原本沉稳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
江无漾的心跳莫名加快,下了车,想也不想地朝男人奔去。
山间的风拂动著她的发,裙摆隨著奔跑的动作轻轻扬起,阳光洒在她身上,將她的热情镀上了一层柔光。
男人本来加快的脚步顿住。
一愣后,嘴角瞬间咧开,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定定站在原地,张开长臂。
黑眸里的亮光几乎要溢出来,紧紧锁住妻子的身影,满眼期待地等著妻子跑近。
江无漾直直扑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他的有力的腰身,將脸埋在他胸膛上。
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与坚实,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於再也忍不住,在哽咽著唤了声 “晋存” 后,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接连不断地掉落在他的军装上。
裴陟激动得一把抱住妻子,也將她紧紧搂进怀中,反覆摩挲她的发顶和后背,喃喃地道:“期期,你总算回来了……”
江无漾在裴陟怀中泣不成声。
震惊,痛心,难过,纠结,感激,释然……
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种种情绪,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晋存,谢谢你……”她睫上掛著泪珠,抽泣著道。
裴陟粗糲的大手为她擦掉泪,宠溺的语气中带了丝责备,“我是你丈夫,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应当的。不必跟我说感谢。”
她能选择回来,愿意继续跟他过日子,他该感谢她,感谢上苍。
他低首看著怀中的妻子,心中既心疼又欢喜,爱意与思念瞬间汹涌。
这么些日子未见,著实想念。
他的妻似乎清瘦了些,肌肤白得透明,却更显娇弱动人。
那哭红的眼眶像是染上了胭脂,在白皙的肌肤上透著粉色,长睫上掛著的泪珠,腮边因哭泣泛起两朵淡淡的红晕,原本红润的唇瓣被愈发鲜艷,像是熟透的樱桃。
裴陟的喉结动了动,忍不住在江无漾唇上亲了一口。
孰料江无漾竟勾著他的脖颈,踮脚主动回吻了过来。
裴陟的身体瞬间僵住,隨即一股难以抑制的暗火从心底窜起。
也顾不上这是在荒郊野外,四周还站著眾多警卫士兵,一把箍住妻子的细腰,將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男人的动作带著几分急切,却又不失温柔,大手轻轻抚摸著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江无漾的手臂紧紧勾著他的脖颈,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怀中,任由他肆意地掠夺著自己的呼吸。
空气中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与山间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於缓缓分开。
男人的额头抵著妻子的额头,黑目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声音喑哑地道:“宝贝,我们回家。”
江无漾轻轻点头,脸颊依旧緋红,却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裴陟紧紧回握住她的手,心潮澎湃地牵著她走向中间的黑色军车。
车队缓缓驶离山脚下,朝著虞市的方向驶去。
车厢內,江无漾靠在裴陟的肩头,两人十指紧扣。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裴陟心中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黝黑的脸庞上竟泛著淡淡的红晕,像是喝了酒般,眼神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欢喜。
他一只手箍著妻子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另一只手的指腹时不时轻轻摩挲著妻子的手背,把玩著她柔嫩的手。
每隔一会儿,他便会低下头,在她的脸颊或髮丝上轻轻吻一下,像是在確认这是真的。
而他的妻,一直顺从而温婉地靠在他怀中,雪白的小手放在他的胸膛上,一副全然偎依的姿態。
再也没有比此刻更满足的了。
裴陟唇角上扬,眸中儘是欣喜与满足。
心中也从未有过的踏实。
因为他知道,他的妻,应当不会再离开他了。
他的妻很容易满足。
他为她做了这点小事,救了她的舅舅,她便如此感激。
他也从中得到了更多启示。
原来只要真正为她考虑,一次行动远胜万次言语。
以后他都如此践行,他的妻深明事理,又如何会不与他同心?
越想,他心中越是痛快激动,恨不得仰天大笑一番,將心中的喜悦全都宣泄出来才好。
他再次低头去看怀中妻子恬静的侧脸。
她眸光乾净水润,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肌肤细若白瓷,两颊透著粉色,白皙的肌肤和红顏的唇,更显得她唇红齿白,像颗待採擷的果子。
一股难以抑制的情愫在男人心中快速蔓延。
他们已七日不曾恩爱过了。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里,还从未有过这样长时间。
他心中发痒,只盼著能快些回到司令府,好能跟妻子好好恩爱一番,將这些日子的思念与爱意全都倾诉给她。
终於回到司令府。
裴陟牵著江无漾的手,快步穿过铺满青石板的庭院。
他深受折磨,只感觉再多等一秒,心中翻涌的情意就要溢出来。
江无漾任由他牵著,小跑著跟上他。
看著熟悉的院落,她唇角不自觉地漾起浅淡的笑意。
进了房间,裴陟关上房门,转身便將江无漾压在门板上亲了下来,动作带著难以抑制的急切与炽热,唇齿间儘是掠夺的意味。
江无漾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是顺从地抬起下巴,张开唇瓣回应著他。
手指也勾上他的扣子,轻轻解开他军装的第一枚衣扣。
裴陟的吻猛地一顿,双眸染上猩红。
她的指尖纤细白皙,解扣子的动作又轻又慢,带著一种不自知的勾人意味,像羽毛般轻轻搔在他的心尖上。
积压的情意瞬间被这主动的动作点燃,他的呼吸陡然加重,结实的胸膛大幅起伏,连带著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滚烫。
“期期……”
他低哑地唤她了她一声,下一秒,一把將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床边。
江无漾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颈侧,清晰地感受著他剧烈的心跳。
裴陟將她轻轻放在柔软的锦被上,隨即俯身压了下来。
亲了一会,他起身,胡乱扯开自己军装的腰带。
金属扣 “叮” 地落在地上,紧接著是上衣被扯开的布料摩擦声。
江无漾看著他线条分明的肩背,看著他因急切而泛红的脸,眼眸中虽有羞赧,可还是说服自己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这细微的动作又给了裴陟莫大的鼓舞。
他俯身再次吻住她。
这一次的吻更显炽热,从她的唇瓣滑到脖颈,再到锁骨,每一次触碰都带著滚烫的温度。
女人的衣裳一件件散落在床脚,与男人粗獷的军装缠在一起,在满地狼藉中透著一分缠绵。
男人时而急切,时而温柔,像是在確认妻子的存在,又像是在宣泄压抑许久的爱意。
女人的指尖不时划过男人结实有力的脊背,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的红痕。
屋內温度陡然升高。
晃动的帐內一片道不尽的旖旎和春色。
……
恩爱过后,男人仍紧紧搂著女人温存。
“期期,” 裴陟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却满是温柔,“別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江无漾抬眸,看著他眼底尚未褪去的红意,温柔风地一笑,轻轻点头:“嗯。”
裴陟忍不住欢快地笑出声来,在她唇上落下重重的一吻。
两人再次抱紧,听著彼此清晰的心跳声。
外面传来弘郎的哭闹声,喊著要找妈妈。
保姆在旁一直劝,却不论如何也劝不住。
江无漾也很想孩子,催促裴陟穿上衣裳,先让孩子进来。
哭唧唧的弘郎终於被放了进来,他立刻止住了哭,“吧嗒吧嗒”地迈著小短腿跑向了父母的大床。
他手里拿著一只铁皮大青蛙,穿著一件卡其色的衬衣和一条棕色的背带裤,背带裤前面是个小熊形状的口袋,里头鼓囊囊的放著些吃的,隨著他费力地爬上床,口袋里的东西掉了出来。
是几颗草莓果糖。
“妈妈,妈妈……”弘郎直往妈妈扑,小胖手把草莓果糖递给妈妈。
几日不见,弘郎好像又长了些。
他浑身上下乾乾净净,精神头也很好,一看就知这些日子被照顾得很好。
江无漾心中熨帖,脸上带了甜意,抱著孩子,在他的小胖腮上亲了一口,问道:“宝贝,最近在幼稚园开心吗?”
“开心!”弘郎使劲点头,跟妈妈讲著幼稚园的事情。
儘管他语言能力还不行,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江无漾还是拼凑出来了原本的事件原貌,认真地回应著孩子的每一句话。
裴陟本想搂著妻子多温存会,此时被打断不说,还要听小黑胖哼哼唧唧的胡言乱语。
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也不想听,一时神情不善地拧眉看向儿子。
弘郎看看爸爸,再看看妈妈,小肉脸上有大大的疑惑。
爸爸只套了条裤子,光著上身倚在床边。
可一向乾净整洁的妈妈,头髮是乱的,身上衣裳也皱巴巴的,脸红彤彤的,发间都是汗珠。
弘郎忽然要下床。
裴陟心內一阵欢喜,双眼紧盯著儿子,正打算儿子出去了后赶紧把门关上,却见儿子从茶几那里拿了把摺扇出来,又“吧嗒吧嗒”跑回来,在妈妈的助力下爬上床,打开扇子为妈妈扇风。
江无漾感动得眼眶发热,將儿子搂在怀中,柔声道:“谢谢宝贝,妈妈不热。”
弘郎“嗯”了声,坚持为妈妈扇扇子,还说:“妈妈流汗了,妈妈热。”
旁边的裴陟顿时不爽,吼道:“你爹更热,全身都是汗,还不快过来给你爹扇扇!”
方才他出了多少力!
弘郎不满地“嗯”了声,竟然冒出一句:“等等!”
意思是,先给妈妈扇,一会再轮到爸爸。
裴陟和江无漾同时被逗笑了。
不过裴陟向来是爱玩弄孩子的,他故意作势要去抢孩子的扇子,弘郎急了,又躲又叫的。
裴陟一把拽过肉乎乎的小胖,將他扔到床角处,然后自己拿著扇子,搂著妻子扇风。
弘郎“嗯嗯”著表达不满,爬过来就来夺扇子。
父子两个又闹將起来。
床上的被子都被他们搅成了一团,床板“咚咚”直响。
江无漾面带笑意地看著他们打闹,不时在旁劝著,在儿子要哭时阻止裴陟。
这便是她所期待的平淡又温馨的日子。
是她能实实在在握住的幸福。
还有很快就能见到的舅舅。
这些都是她该珍惜的当下。
她不后悔她做的决定。
……
黑色的轿车行驶在虞市的街道上。
罗正新坐在后座,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穿的旧绸缎长衫上。
这已是他最得体的衣裳了。
车窗外,虞市的街道热闹非凡,商铺林立,行人往来有序,与南方的衰败景象截然不同。
可这繁华落在罗正新眼中,却只剩伤感与寂寥。
这不是他的地盘。
他如今只是个依靠別人庇护的败者,是要仰人鼻息以寻求一方立足之地的落魄之人。
被裴陟所救,又被接到他的地盘靠他接济,是罗正新前半生不曾想到过的。
一会要面对的,大概会是嘲讽与高高在上的傲慢。
此一时彼一时。
以后要在別人的地盘上討生活,他必须接受一切。
南唐李后主,北宋徽宗赵佶,明英宗朱祁镇,皆都曾受被俘之辱,不得不屈居於人之下。
他罗正新这点不算什么。
轿车渐渐驶近司令府,远远就能看到门口站著的侍卫。
司令府大门建得巍峨大气,朱红色的门板上掛著烫金的匾额,两侧矗立的石狮子威严而庄重。
罗正新的心跳渐渐加快,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家人说:“一会儿见到裴陟,一定把礼数做足了。”
下了车,竟见到裴陟抱著弘郎在门口亲自等候迎接,旁边挽著他胳膊的正是外甥江无漾。
裴陟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眼神温和,一见到罗正新,便露出了笑意,主动上前伸出手,“舅舅,一路辛苦了。”
罗正新愣了一下,隨即连忙伸出手,与裴陟轻轻握了握。
裴陟的手掌温暖有力,掌心的薄茧带著军人的厚重感,隱隱提醒著罗正新眼前之人现今高不可攀的身份。
可实际上,裴陟待他只有晚辈的谦和,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傲慢,更没有对败者的轻视。
这份尊重,让罗正新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语调中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多谢裴司令出手相助,罗某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恭敬,也带著几分无奈。
裴陟笑了笑,道:“舅舅客气了。您是期期的舅舅,也就是我的长辈。我帮您是应该的。我们是一家人。以后叫我晋存行了。快请进!”
罗正新都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所听到的一切。
裴陟竟然给他足够的面子和尊重。
他望向旁边的外甥江无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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