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漾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喊了声“舅舅”便哽咽住了。

罗正新想抱抱自己的外甥,抱抱这个在他落魄后仍真心关怀他的亲人,但碍於裴陟在场,他只是拍了拍外甥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嘆息,“期期,让你费心了。”

“舅公!” 弘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喊道,“进来玩吧,我有好多玩具!”

孩子的童言无忌瞬间打破了这严肃而拘谨的场面,罗正新终於露出了笑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跟著裴陟与江无漾走进了司令府。

当晚,裴陟特地在司令府为罗正新设了接风晚宴。

宴席並未安排下属官员,只有裴老夫人与裴氏几位高辈分的宗亲作陪,桌上的菜餚多是南方口味,显然是特意为罗正新一家准备的。

席间,眾人绝口不提南方的乱局,也不聊军政之事,只拉著罗正新说些家常,聊南方的气候与习俗,聊家中子女的近况。

罗正新心中从不安到放鬆,又到感动。

他做梦都不曾想到,凶悍如匪,发作起来六亲不认的裴陟能为他做到这般境地,给了他如此周全的体面。

这一切,自然是因他的外甥。

想起过往,他心內生出一丝愧疚。

他辜负了三妹,辜负了外甥,可等他落魄了,成为了阶下囚为人所唾弃时,外甥是唯一一个不放弃他的人。

跟他同一时代的军阀,都下场悽惨。

唯有他,保全了全家老小。

他这辈子,大起大落。

自小衔著金汤匙出生,做了几十年大帅风光过,最终又成为阶下囚,被人骂作“汉奸”,到头来两手空空。

虽然爭斗了大半辈子,最终回归了普通人的身份,但他也是应当感恩的。

毕竟,没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

酒过三巡,裴老夫人忽然想起一件旧事,对罗正新道:“亲家公,说起来,我们两家就是有缘,合该做亲家的。”

罗正新疑惑道:“哦,难道之前有人给期期和晋存牵过线?”

自期期出生,来牵线的人多之又多,但他不记得裴氏有过这意思。

裴老夫人一笑,道:“那年弘郎的爷爷南下去鹤城签《南北联合护商协定》时,曾见过无漾。虽只是一面,但无漾的温婉大方却给老爷子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当时老爷子打探了一番,听说无漾尚未说亲后,老爷子就很高兴,张罗著要去提亲。只是知道晋存性子拗,得先告诉他一声,结果晋存一听无漾才十二岁,无论如何都不肯同意,跟老爷子大吵了一架,老爷子只得作罢。过后,就在报纸上看到无漾很快定亲了。”

知道儿子不愿听儿媳跟別人订过婚的事,裴老夫人便识趣地停住了。

裴陟听了,脸一下子涨红,额上绷起一根青筋,那双不大的眼睛睁大了些,不可置信地道:“当年老爷子要给我说的,是期期?!”

裴老夫人笑道:“是啊!怎么,后悔了?”

裴陟懊恼至极,恨不得父亲能活著,他好跟老爷子再大吵一架。

说话说一半算是什么事!

他只知是个十二岁的南方姑娘,其他的一无所知。

当时已十八岁的他一听是要给他找个小孩,脑中立刻浮现出十一二岁小丫头片子矮小瘦弱的模样。

他当时气不打一处来,还暗骂父亲是老糊涂了,那跟给自己找个闺女有什么差別!

如今这事被母亲不经意地在餐桌上说出来,他气恼不已,简直要恨死自己,生怕江无漾也生他的气,急赤白脸地为自己解释道:“都怪老爷子说话说一半!若我知道那是期期,立刻就答应了,我们早早就订婚了!”

罗正新和裴老夫人同时笑了。

江无漾也忍不住抿唇一笑。

罗正新放下酒杯,笑著道:“现在也不迟。有缘之人,兜兜转转,还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眾人都纷纷言是。

听得大家都称讚自己与妻子般配,裴陟心中得意至极,那股愤恨与懊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目光热烈地望向江无漾,眼中的欢喜与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江无漾冲他微微一笑。

他不禁心中发痒。

也不管眾多人在场,目不转睛地看著妻子。

今日江无漾为了迎接舅舅,特地穿了身朱红色的旗袍。

这顏色对她这个年龄来说有些重。

可她却將其穿出了別样的韵味。

那雪白的肌肤让朱红色一衬,莹莹透著光,像羊脂玉一般润泽。

还有那双灵动的乌眸,在朱红色的衬托下,也愈发黑亮水润,忽闪忽闪的,透著灵慧,让人看不够。

裴陟喉结滚了一下,从桌子下方握住江无漾的手,来回抚摸。

趁著几个长辈正在说笑,他忽地凑在江无漾耳边道:“宝贝,听见了么,我们是天生一对。合该做夫妻的。”

江无漾无奈地笑了一下,与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用眼神示意他得体一些。

裴陟愉悦地低笑了声,在桌下捏了把她的手心。

而后一边与长辈说著话,一边把玩妻子滑溜溜软绵绵的小手。

接风宴后,裴陟著人將罗正新一家安置在专门准备的新宅子中。

宅子离司令府不远,地段安静,院內园林精美,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最重要的是,妻子江无漾很满意。

裴陟现在越来越体会到,妻子发自真心地高兴,他也会打心底里开心。

妻子的笑容,就是他最大的幸福。

最重要的是,他的妻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柔情蜜意。

每每想起她看自己的眼神,他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要忍不住隨时隨地笑出声来。

晚上,回到臥室中,江无漾冲洗完坐在镜前擦头髮。

裴陟冲洗得很快,几分钟便出来了。

他拿过吹发机,站在江无漾后面为她吹发。

她一头乌髮顺滑丰盈,吹完后更是丝丝分明,亮如绸缎,散发著淡淡的馨香。

裴陟俯身在她发间深嗅一口,陶醉地道:“好香。”

江无漾软著身子,任他亲热。

裴陟將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开口,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和不甘,“期期,原来我们早在七年前就认识了。我现在真是后悔那时没打听清楚,就胡乱拒绝。不然,我们早就订婚了!”

江无漾无奈一笑,唇角的小梨涡浅浅地绽开,“那算不得认识。”

只是公公提了一嘴。

他们既不知对方的存在,又从未见过面,怎么算认识呢。

裴陟却提高了音调,斩钉截铁地道:“怎么不算认识?我父亲那是非常郑重其事的!相当於你十二岁时咱们就订婚了!”

“而且,我们这才算是父母之命!”

江无漾不知该说什么了。

让他一安排,在她十二岁时,他俩不仅认识了,还订婚了。

不过,她似乎明白裴陟为何非要这样说。

他是在较劲,非要证明他才是先同自己订婚的那个人。

她不好再去戳穿他,省得再说到宋彬儒,让他再急躁。

她轻轻“嗯”了声,表示赞同。

见她同意,裴陟脸上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笑得一口白牙明晃晃的。

他一把抱起香喷喷的妻子,往床上走去,往妻子滑嫩的脸蛋上狠狠亲了口道:“方才在饭桌上我就忍不住了!”

江无漾的脸微微变红。

私下里,他十句有八句不离这个。

现在她还知道,就算他在外面看起来很正经时,脑中想的可能也是不正经的事。

將妻子轻轻放到榻上,男人修长结实的身躯覆下来,与妻子双手十指交叉,黑沉的目光带著深沉的占有欲,哑声道:“期期,你合该属於我!你合该是我裴陟的女人!”

……

北方初春的清晨还带著料峭寒意,晨霜在青石路面上覆了层薄白。

天蒙蒙亮,城郊的山道上已响起车辙声。

三辆黑色轿车在前开路,后面十几辆车整齐地跟著,车身鋥亮的金属部件沾著未散的晨雾,泛著冷冽的光。

除此之外,还有两队步兵警卫前后相拥。

沿途早起的百姓都知这是裴司令的警卫车队,今日为父兄祭日而来。

他们退回院门口,隔著篱笆屏息等候车队驶过,连家养的狗都牵到后面,生怕吠声打扰了贵人。

车队行至山脚下的停车场,为首的轿车率先停下,侍卫长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一双穿黑色军靴的长腿迈下来。

高大的男人俯身下车。

他一身笔挺的墨色军装,肩背挺拔如松,腰间武装带將墨色制服束得严整,健硕的身型把军装撑出饱满利索的线条。

他並未著急走,而是先將孩子抱在手中,又伸手扶著妻子出来。

江无漾穿了件素色厚旗袍,外面罩了件同色羊绒披肩,柔软的毛领將她的面庞衬得愈发莹白如玉,一张娇艷的脸蛋上既有未褪的稚嫩之气,又透著几分嫵媚的韵致,眉眼流转间,有一股楚楚动人的柔意,容貌绝美,仪態万分,任谁见了也会忍不住驻足相看。

她的到来,让这没有生机的寒冷野外,瞬间似有春风拂过,凭空添了丝明媚动人的暖。

弘郎今日换上了深色中山装,里面衬著厚厚的棉衬,大概是被父母叮嘱过,往日里活泼的性子收敛了许多,小手紧紧攥著爸爸的衣襟,眼神里带著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司令,山道已清场,暗哨也已到位。” 侍卫长躬身匯报。

裴陟頷首,一手抱孩子,一手拉著妻子,迈步踏上青石小径。

山路两旁的松柏还裹著残雪,枝椏上偶尔有雪块滑落,“啪” 地砸在地上。

走在最前开路的侍卫提前用伞骨轻拨枝头,將悬著的雪块抖落,动作利落,训练有素。

裴氏祖坟坐落在半山腰的平缓台地,此处视野开阔,能俯瞰山下刚解冻的田野与大片山林,是个风水极佳的地方。

两座汉白玉墓碑並排而立,碑身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连缝隙里的霜花都被清理乾净,上面鐫刻的 “先考裴公振邦之墓”“先兄裴公玄威之墓” 字跡刚劲有力,在晨光中透著金色的光泽。

裴陟走到供桌前,將祭品一一摆放整齐。

他亲自为父兄各斟满一杯。

酒液在冷空气中泛著细密的酒花,隨著裴陟的动作均匀地倾洒在墓碑前。

裴陟將祭文放在供桌中央,而后神情肃穆地跪到冷硬的地上,为父兄磕头祭拜。

起身后,他將弘郎抱到身前,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郑重地叮嘱:“裴拓,给爷爷和大伯磕头。要磕得端正,心里要想著他们,知道吗?”

弘郎点点头,在父亲的搀扶下跪在铺了棉垫的蒲团上。

他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连著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磕得实实在在,额头轻触棉垫时还带著细微的声响。

“爷爷、大伯,我是裴拓,我和爸爸妈妈来看你们了。” 他虽奶声奶气,却极其认真。

裴陟闻言,眼眶微微发红,呼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

他將弘郎交给侍卫,自己与妻子並肩跪在另一组蒲团上,目光落在墓碑上,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哽咽,“爹,大哥,晋存来看你们了。你们在时,我一直惹你们生气,也没能让你们看到我成家。”

都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纵使是裴陟这样硬的眼眶,说到这里,忆起往事,也不禁滚滚落泪。

他记得,他出发去夷山基地前,还同父亲大吵了一架。

而父亲,在虞市发生叛乱之际,却第一时间往夷山基地派去了一支特战军。

正是那支特战军,助他逃了出来,让他得以遇到了期期,有了反攻的机会。

身旁嗯江无漾为他递过手帕,他拿著手帕在眼眶处抹了一把,拉起妻子的手,特地告诉父亲与大哥,“爸,大哥,是期期救了我。我现今一切都好,娶了期期,还有了弘郎,裴家有后了。你们放心,我守住了你们留下的所有土地,打跑了欺辱我们的外国联军,我绝没让你们失望。”

江无漾也轻声开口,语气带著敬重,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轻轻散开:“爸,大哥,我是无漾。往后我会同晋存一起,好好教弘郎做人,让他长成有担当、有骨气的人。”

一时间,整个山台上只有风吹过松柏、雪块滑落的声响。

裴陟点火焚烧祭文。

火焰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明亮。

黑色的纸灰隨著风缓缓升起,在空中打了个旋,慢慢飘向远方。

就在三人准备起身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靴底碾过霜花的 “咯吱” 声在这寂静的山中格外清晰。

只见一位身著灰色僧袍的老和尚缓步走来。

他面容清癯,眼神平和,手中握著一串佛珠,周身透著一股超然的气度,与这清冷肃穆的祭典氛围甚是相合。

侍卫拦住了他,他微微一笑,说了声“阿弥陀佛”后,道:“我是来看望故人的,还请施主相放。”

侍卫长狐疑地看看他,又请示性地望向裴陟和江无漾。

裴陟从不信这些东西,更不会认识什么僧道,他望向身边的妻子。

江无漾见那老僧望向自己,眼中似有相识之意,忽然想起自己百日时,母亲曾为自己请高僧祈福,连自己的名字都是高僧取的。

难道眼前的僧人,便是当年的那位高僧?

江无漾朝侍卫长頷首。

老和尚被放进来,先对著墓碑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动作恭敬却不卑微。

隨即转向裴陟夫妇,目光先落在江无漾身上,又缓缓移向裴陟,眼神如古潭般深邃。

见眼前这男子身姿挺拔如青松,一袭墨色军装衬得他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带著上位者的沉稳与威严,周身似有一股无形的气势流转,老和尚微微頷首,隨即开口道:“施主夫妇气度不凡。这位男施主眉目清朗,周身贵气縈绕,一看便是心怀丘壑、能担重任之人,日后定有一番作为。这位女施主,眉宇间藏著福泽之气,亦是贵不可言。老衲云游至此,见此处晨光澄澈、灵气充沛,便多走了几步,贸然打扰,还望海涵。”

裴陟虽不信这些佛道,因是在父兄的坟墓前,却也对老和尚保持著基本的尊重,道:“大师客气了。今日是家父与家兄的祭日,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不知大师有何指教?”

老和尚微微一笑,目光依旧落在江无漾身上,缓缓说道:“『將无恙,来可期』。一晃十九年过去了。”

江无漾也报之以微笑,“大师,果然是您。许久未见。”

老和尚闻言,笑著点头:“正是老衲。当年见女施主在襁褓中,眼神清亮如晨星,便知你有大贵之命,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今日再见,果然如此。身边有良人守护,膝下有佳儿承欢,自身还心怀善念,开办医院救助妇孺。老衲当年所言的『无恙』与『可期』没有託付错人。罗三小姐可安心了。”

提及母亲,江无漾心中激动不已,轻声问道:“大师,您还记得我母亲在我百日宴上还说过什么吗?她……已经不在了。”

老和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露出几分惋惜,“罗三小姐的温柔善良,老衲至今记得。当年她抱著你,反覆叮嘱老衲,不求孩子大富大贵,只求她能平安顺遂。如今看来,三小姐的心愿,已然实现了。”

江无漾不禁眼眶泛红。

裴陟轻轻抚著她的后背,將自己的厚常服披在她身上,目光转向老和尚,语气带著感激:“多谢大师告知这些往事。內子一直惦记母亲,今日能听到大师的话,她也能安心了。”

老和尚温声安慰道:“女施主不必难过。罗三小姐在天之灵,见你过得幸福,定会欣慰。况且,你与裴司令皆是心怀大义之人 。老衲云游途中,听闻裴司令严惩欺压民眾的外国侨民,並一举击碎外国联军的侵犯,使得他们现在不敢越雷池半步;女施主则招募医疗队援北,还在虞市开办妇幼医院,让无数贫苦妇人在寒冬里有了生產依靠。你们夫妇二人,虽是少年夫妻,却有胸怀天下的大志向。这般善举,不仅能保自身平安,更能福泽儿孙,往后的日子定会愈发顺遂。”

裴陟与江无漾听了,心中自是满满的欢喜。

想不到在这荒郊野外,竟能遇到为妻子百日宴祈福並赐名的高僧,裴陟心中一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慨,暗道这佛法讲求“缘”字,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不正是印证了“缘”这一字么。

况且,这高僧所说的种种,意思都是他跟妻子是英雄配美人,男才女貌,是全天下第一相配,他心內窃喜,简直是万般得意,整个人飘飘然,一时间语气也真诚了许多,道:“大师过誉了。护民安邦本是军人的职责,救助妇孺也是分內之事,能得大师祝愿,是我夫妇二人的荣幸。”

老和尚笑著看向一旁的弘郎,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弘郎的棉帽毛茸茸的,带著暖意,老和尚的声音也变得温和,“此子眉眼开阔,眼神坚定,將来定能承父母之德,成为守护一方的栋樑之才。老衲为他祈福,愿他平安成长,一生顺遂,不负父母期望。”

弘郎虽不甚明白,却也学著父母的样子,对著老和尚鞠了一躬,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大师。”

老和尚欣慰地点点头,转头对裴陟夫妇道:“老衲与二位施主有缘,今日相见,也算圆满。二位施主的福气,还在后头。往后不仅家中和睦,事业上更能大展宏图,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天地,护更多百姓平安。待春暖花开时,定会有更顺意的事降临。”

说完,老和尚再次双手合十,对著三人微微躬身,转身缓步离去。

僧袍的衣角在风中轻轻飘动,棉披风上沾著的霜花簌簌落下,很快便消失在松柏掩映的小径尽头。

只留下那句 “福气还在后头” 的话语,在山台上和人心中久久迴荡。

侍卫长上前请示:“司令,山路有霜,是否需要派人护送大师下山?”

裴陟道:“不必了。大师是方外之人,自有其缘法。”

他现在都有点信了。

……

回程的路上,车內温暖,江无漾偎在裴陟肩膀上,脑中回想著大师的话。

沉思了许久,她看向裴陟。

裴陟立刻向她看过来,熠熠的黑目中带著笑意,冲她挑了下眉,意思是为何看他。

江无漾的唇动了动,却又將话咽了下去。

她怕若是说出来,便不灵验了。

成大事者,须得沉住气,未成之前,不要过早宣之於口得好。

裴陟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低首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抚著她的发,默契十足地道:“期期,你二十岁生日很快就要到了。我要送你一件最好的成人礼物。”

江无漾心中明白他所说的是什么,她那双乌润的美眸中全是笑意,声音轻柔却坚定,“好,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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