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是一名士兵,他上台时,会场一时静可闻针。

因为他的左臂是空荡荡的,腿脚也是跛的。

他对著台下敬了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沙哑却鏗鏘,“我是抗夷军的一名军士,去年跟洋鬼子拼杀时,丟了这条胳膊,腿也被炮弹炸伤了。当时我躺在战地医院,想著自己才二十三岁,后半辈子可能要靠乞討过活,心中比死还难受。可没想到,裴司令亲自来看我了!”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水光,“司令说『你是为国家打仗丟的胳膊,是英雄,司令府不会让你受委屈』。出院后,司令府不仅给我安排了住处,还每月按时发津贴,比我以前当兵的餉银还多!我娘从老家来虞市看我,见我住得安稳、吃得饱,哭著说『儿啊,你没跟错司令』!”

他抬手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臂,语气愈发坚定,“以前我打仗,是为了混口饭吃;现在我才明白,跟著裴司令,是为了民族、为了百姓!他让我们这些流血负伤的军人知道,我们的付出不是白费的,有人记著我们、护著我们!这样的司令,若当了大总统,咱们的军队才能更有底气,咱们的民族才能更硬气!”

四位代表讲完,台下的掌声比之前更热烈。

不少人红了眼眶,连几位原本持观望態度的地方势力代表,也忍不住点头附和。

正当眾人以为裴陟要上台了,议事大厅的正门忽然被推开。

一名白皙貌美的小妇人走了进来。

她身著一身淡紫色旗袍,领口別著一枚紫色的珍珠胸针,乌黑的髮丝用两枚发卡整齐地別在耳后,肌肤莹白如玉,一双黑眸明亮动人。

气质高雅,容貌绝美。

一进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空气中的尘土与喧囂都仿佛在瞬间静止。

眾人愣怔了片刻,结合小妇人十八九岁的年纪和大家闺秀的品格,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应当便是裴晋存的妻子江无漾了。

“抱歉,打扰各位了。” 江无漾微微一笑,唇边两个小梨涡浅浅地绽开,令她看上去添了几分甜美。

台下眾人也情不自禁地带上了笑容,目不转睛地凝望著台上的美人。

江无漾靠近话筒,声音轻柔却清晰,“我算是不请自来,晋存也不知情。因为有些话,我想亲自说给大家听。”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裴陟身上,冲他笑了一笑,不徐不疾地道:“大家都知道裴陟在抗夷战中打了胜仗,却很少有人知道,他在连失三城时承受的压力。他是个高傲自负之人,心性硬,从不肯认输。我同他相识以来,从未见过他有低落的时候。可那天夜里,他在前线给我打电话,声音沙哑得不像他。他说『期期,你会不会觉得我无能?』,电话那头还能听到炮弹的轰鸣声,我当时听了心中很难过。在战局不利时,他一句抱怨都不曾有,唯一所想的,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同胞的期待。”

台下瞬间无比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听著。

江无漾继续说道:“他平时工作有多勤恳,或许只有我最清楚。除非生病或者有紧急战事,他从不会不去司令署,每天早出晚归,勤恳处理公务。我公公裴老司令留下的一句『治下一方,就要对一方百姓负责』,一直被裴陟当做箴言。最近这乱局中,裴陟所辖的地界能保持井然有序,不是运气,是他用无数个日夜换来的。”

她顿了顿,美丽的眸中满是坚定,“大家选的是能带领民族走出困境的领袖,不仅要看他的功绩,更要看他是否愿意为百姓承受压力、是否愿意为民族勤恳付出。裴陟或许不是最会说漂亮话的,但他一定是最肯为大家勤恳做事的人。”

江无漾说完,台下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少人看向她的目光中满是讚赏。

裴陟站在一旁,看著妻子从容优雅的模样,心中既骄傲,得意,又涨满了酸意。

他清楚地看到,前排那些男代表的目光一直落在江无漾身上,连记者都忍不住对著她“咔咔”直拍照。

方才他找的那四个代表上台时,怎么不见那些记者大拍特拍?

他快步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將江无漾护在身后,故意挡住镜头,对著台下道:“我妻子说得没错,我裴陟从不敢辜负百姓,也不敢辜负她。”

听得这位裴司令回应妻子的发言之际,还要不动声色地宣示一下主权,台下眾人纷纷会心一笑。

裴陟握住江无漾的手,望向妻子的眼眸深处。

见那双清澈的大黑眼睛中是全然的温柔与情谊,他忍不住揽住了她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

心中的醋意也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与自豪。

台下记者的摄像机又一阵猛拍,將夫妻二人自然的真情流露都记录下来。

裴陟乾脆搂著妻子,发表自己的宣言,“我裴陟向大家保证,无论现在还是將来,我都会护著百姓、护著军人、护著咱们的国家,绝不食言!”

有代表质疑道: “您是否会像段绍坤一样独裁?”

裴陟当眾表態:“段绍坤忘了『总统』二字的分量,我裴陟绝不会!总统不是特权,是守护百姓的责任。我若当选大总统,只做三件事 —— 抗夷、安民、兴邦,若有半点独裁之心,甘受全国百姓唾弃!”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彻底打消了参会者的疑虑,被各大报纸转载。

这场別出心裁、没有喧囂的口號的竞选会议,却以 “百姓、学生、商人、军人”和“妻子” 的全方位证言,將裴陟 “务实、重情、有担当” 的形象深深烙在每个人心中。

……

当春风彻底吹绿华北的田野时,裴陟的三重棋局已初见成效:民间支持率远超其他候选人,南北势力多数表態拥护,议会中支持他的议员占比过半。

这乱世的大总统之位,他已触手可及。

京市的春日总带著几分料峭,可正阳门外的街头却挤满了人。

一面鲜红的横幅在人群头顶猎猎作响。

“支持裴陟,共筑新章”八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横幅边缘缀著的铜铃鐺隨著穿堂风叮咚作响,与台下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交织成一片。

一名男子穿著一身掐腰收摆的浅粉色长衫,胸襟別著块绣了白梅的素色绢帕,左耳还坠著颗水滴形的珍珠耳坠,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中握著一卷烫金封皮的演讲稿,张望著人群,不时抬手看一眼时间。

待时间到了之后,他终於对著话筒开口:“诸位乡亲,今日疏影站在这里,不为自己求名,不为旁人求利,只为替一位值得我们託付未来的领袖 —— 裴晋存裴司令,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台下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柳疏影那怪异的外表,不懂以铁血硬汉著称的裴陟,为何会有这样一位幕僚。

据说此人还是裴陟在虞市的妇联主任,主管妇女的一应事务。

瞧他那姿態,像是前朝太监,可看年岁,又不太像。

也是怪事。

不过这动盪局势中,再怪再乱的,百姓们也见识过,所以惊诧过后,很快便安静下来听台上人想说什么。

柳疏影抬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优雅的兰花指划过鬢角,“大家都知道,如今这乱世,找个能打仗的將军容易,找个既会打仗、又懂人心的领袖难;找个有权势的大人物容易,找个有权势却守本心、重情义的大人物,更是难如登天!可裴司令,就是这样一个难得的人!”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台下时,还特意对著前排几位妇人温柔一笑,捏著演讲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先说大家最在意的『人心』—— 诸位知道裴司令的夫人是谁吗?是鹤城第一千金,江无漾江大小姐啊!这位江小姐可是出了名的温婉嫻静,格局大、明事理,如今许多人自称是名门之后,可谁的身份也不如江大小姐,江大小姐是真真实实的大家闺秀!不光涵养一流,还宅心仁厚,有慈悲之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用绢帕轻轻按了按唇角,声调又高了好几个度,“去年抗夷战时,江小姐本来是在鹤城医科大学念书,听说前线缺医护,当即中断学业,亲自招募了医疗队和医疗物资,冒著炮火去了雀城的战地医院!我就是在雀城战地医院认识的江小姐!我杀洋鬼子受了伤,是江小姐替我缝合伤口的!诸位想想,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本可以在后方享受,可她却选择了住帐篷、吃咸菜,每天给伤员换药、包扎,忙起来连觉都睡不上都不喊苦,直到战爭结束才跟著裴司令回来。”

说到这里,他露出嘲讽的笑,目光扫过人群,"不像段绍坤,小舅子盘剥军餉、放黑贷,夫人在租界办舞会挥金如土,过著奢靡无度的日子!我们老百姓却饥寒交迫,连饭都吃不上!"

周围百姓发出一阵嘘声,又忍不住对段绍坤骂骂咧咧。

柳疏影伸手止住大家的议论声,满意地点头道:"有江小姐这样的贤內助辅佐,绝不会再出现这种把国家当自家的荒唐行为!裴司令心中装的只有百姓!大傢伙应当都去过寧州,去过虞市,知道那里是如何繁华,如何法治的!那都是裴司令勤劳治理的结果!只要裴司令当选,往后再不会有人敢中饱私囊,拿咱们的血汗钱往自己腰包里塞!这样的夫人,配裴司令,是不是天作之合?"

人群中立刻响起附和声,一位老妇人点头道:“江小姐我知道,去年还捐了不少棉衣给前线呢!”

柳疏影听见了,立刻笑著朝她摆手,兰花指在空气中划了个浅弧,“这位大娘说得太对了!裴司令待江小姐,更是把心都掏出来了。江小姐想办妇幼医院,他立刻拨款选址,亲自督查施工,把权力放给我们;江小姐的舅舅罗大帅落难,他二话不说派兵营救,接来虞市安置在新宅子里,当成自己舅舅来养。裴司令是个有血有肉,有勇有谋,有情有义的真汉子!这份『专情』与『重义』,可不是装出来的,是日復一日的行动做出来的!”

他又抬手理了理长衫领口,耳坠隨著动作晃得更明显:“裴司令不仅对家人重情,对咱们百姓更是上心。他知道咱们妇女在乱世里难,不仅支持江小姐办医院,还新设了『妇女互助金』,寡妇能领救济,识字的妇人能去医院当护工挣工钱,连小姑娘上学都有补贴!他赞同江小姐所说的,『一个民族好不好,要看妇女孩子过得好不好』,这话在他那里不是空口號,他真真切切通过各种措施在为咱们妇女谋福利!”

下面妇孺听得满脸期待,不禁兴奋地议论了起来。

柳疏影示意大家安静些,又道:“再说说裴司令的『本心』。诸位还记得去年,外国人频频欺辱咱们同胞的事吗?哪个军阀也不敢管,段绍坤也领头和稀泥!是谁毙了两个外国侨民发出严厉警告,是谁第一个站出来,对著外国联军宣战,说『中国人的地盘,轮不到外人撒野』?是谁无惧外国联军的高级大炮,与他们硬碰硬,硬是將那些死洋鬼子打败了,让他们无条件投降的?是裴司令!”

台下爆发出热烈掌声和呼喊声,经久不息。

柳疏影等掌声稍歇,用绢帕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继续说道:“大家想想,那会儿裴司令要是怕了、软了,和段绍坤一样妥协,如今外国人只会更囂张!可他没怕,硬是把外国联军的囂张气焰给粉碎了!江小姐那时就在雀城前线,夫妻俩一起护著咱们百姓,这样的领袖,去哪找啊?”

他又补充道:“更难得的是,裴司令身居高位,却半点不沾恶习。不抽菸,不酗酒,生活自律,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锻炼、处理公务。而且,裴司令还是一夫一妻制的忠实践行者!这不就是尊重女性的最好做法么?诸位想想,一个对自己都能这样严格的人,对国家、对百姓,还能差得了吗?段绍坤倒台后,多少人盯著大总统的位置?可裴司令没急著爭权,先开仓放粮救济百姓,为流民设置安置点,免费发放药品。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我们信任吗?!”

阳光渐渐升高,照得他粉色长衫泛著柔和的光,柳疏影举起演讲稿,指尖的银色戒指闪著微光:“诸位乡亲,咱们选大总统,选的不是名號,是能让咱们吃饱饭、不受欺负、能让孩子有学上、能让妇女有依靠的领袖!裴司令有『抗夷』的骨气,江夫人有『济世』的善心,夫妻俩同心同德,这样的人,若不能成为大总统,还有谁配?”

最后,他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时还不忘用绢帕拂了拂裙摆,声音响亮而有力:“今日疏影站在这里,不是替裴司令求票,是替咱们百姓求安稳未来!想想你的孩子,是想让他被洋鬼子欺负,还是跟著裴司令活出国人的骨气?我相信大家心中都有答案!”

演讲结束后,台下掌声欢呼声震天。

柳疏影走下高台时,几个小姑娘还围上来,怯生生地问他耳坠在哪买的。

他笑著掏出绢帕给小姑娘擦了擦脸,轻声道:“等裴司令当了大总统,集市繁荣,让你们都能戴得上好看的耳坠,好不好?”

这话引得小姑娘们欢呼雀跃,柳疏影也深深地笑。

……

春日即將过去,迎来初夏时,京市议会中支持裴陟的议员占比超八成。

与之相对的,原先几位候选人的短板愈发明显。

没过半月,便相继以 “身体不適”“愿为统一让路” 为由,黯淡退出竞选。

当国民议会宣布裴陟以 92% 的支持率当选大总统时,虞市的街头掛满了红绸,百姓自发涌上街头,举著 “裴司令当选,百姓有福” 的標语欢呼。

江无漾二十岁生日那天,京市的总统府前广场挤满了人。

春日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暖融融的。

裴陟穿著量身定製的藏青色总统礼服,胸前別著金色的国徽勋章,看起来越发地高大英俊。

江无漾抱著弘郎坐在观礼台的第一排,穿著一身淡紫色的旗袍,外面披著一件米色的菱纹披肩,看上去温婉而优雅。

看著丈夫一步步走上演讲台,她带著笑意的眸中满是温柔。

裴陟接过话筒,目光先扫过台下的百姓,又缓缓落在江无漾身上,声音透过扩音喇叭传遍广场,带著沉稳的力量:“诸位国民,今日是我裴晋存就职大总统的日子,同时,也是我妻子江无漾的二十岁生辰。我选择在今天就职,不为別的,只为將这份『为国民服务』的承诺,当作生日礼物,送给我最爱的人。”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善意的掌声,眾人纷纷热烈地望向江无漾的方向。

弘郎也“啪啪”使劲鼓掌,在妈妈怀中又蹦又跳。

江无漾的脸颊微微泛红,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裴陟等掌声稍歇,继续说道:“我裴陟在这里承诺,往后治理国家,必以『民为本』。会率先解决百姓的『吃饭问题』,在全国推广高產粮种,开设更多賑灾粮点,绝不让一个百姓饿肚子;对外上我也將一如既往地分毫不让,外国人若敢在我疆土作乱,必严惩之!若再敢犯我疆土,我必率全国之兵,与之死战到底!还有,我会继续支持我妻子倡导的妇女事业,扩建妇幼医院,让每个孩子都有学上,让每个妇人都有依靠。”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江无漾,语气中多了几分温情:“在这里,我想特別对我的妻子江无漾说几句话:期期,谢谢你选择我做你的丈夫。我裴陟何德何能,能娶到你这样的女子。”

“哇——”

台下一阵呼声。

这样的男人去哪里找啊!

明明已是大总统了,对著自己的妻子时姿態还这样低!

台下的百姓纷纷转头看向江无漾,眼中满是艷羡。

江无漾耳尖上透出了红色,却丝毫未有扭捏之意,姿態落落大方,面带笑意地接受大家祝福和羡慕的眼神。

“这几年,你始终在我身边,陪我面对风雨,给我支持与安慰。” 裴陟深深凝睇著妻子,声音带著几分因激动而造成的沙哑,“今日我当著全国百姓的面,想让你知道:你二十岁的生日,我送你的这份『礼物』,不仅是总统夫人的身份,更是我对你的承诺。我会用这个职位,守护好我们的国家,守护好我们的家,让你看到,你的丈夫会越做越好,不会让你失望,更不会让百姓失望。”

他举起右手,宣誓道:“我裴晋存在此立誓,此生必以『护民安邦』为己任,不贪权、不谋私,一辈子温柔对待我的妻子江无漾!若有违背,甘受全国百姓唾弃!也请我的夫人江无漾女士,永远对我有信心,陪我一起,看著这个国家越来越好。”

宣誓完毕,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百姓们欢呼著 “裴总统万岁”“愿总统夫妇幸福”,声音震耳欲聋。

江无漾站起身,面带微笑,对著裴陟轻轻点头,乌眸中满是信任与爱意。

就职仪式结束后,裴陟走下演讲台,快步走到江无漾身边,伸手將她紧紧拥入怀中。

四周的欢呼声和尖叫声达到了顶峰,无数双眼睛激动地注视著他们。

“期期,生日快乐。” 裴陟气息灼热,在妻子耳边轻声说道,“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江无漾靠在他的怀中,声音温柔而坚定,“喜欢,晋存,我很喜欢。”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將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周围是百姓的欢呼,和初春的暖风。

裴陟满足地拥住妻子,躬身將脸埋在妻子芬芳的脖颈中,脸上带了湿意。

江无漾伸手环抱住他紧实的腰身,全然偎依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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