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敲击著案几;

自己如今早已不管朝堂事,说白了就是个无权无势的

“閒人”,

这节骨眼上,怎么会有吴越使臣专程来拜访?

心里犯著嘀咕,宋齐丘却还是沉声道:“让他进来吧,带他到书房见我。”

管家应了声,转身快步出去。

没片刻,便引著黄夷简走进书房。

宋齐丘抬眼看向来人,只见黄夷简一身使臣服饰,神色恭敬,

身后的隨从还抬著几个沉甸甸的礼盒,显然是有备而来。

两人见礼落座,宋齐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黄夷简身上,语气平淡却直截了当:

“黄侍郎备下厚礼,想必不是单纯为了拜访老夫;有话不妨直言,究竟所为何事?”

黄夷简拱手欠身,语气恭敬:

“太傅明鑑,在下此来,是为吴越与南唐和谈之事。

我主愿以诚意换边境安寧,只求能有机会面见唐主李璟陈说心意,

奈何在金陵屡屡碰壁,思来想去,

唯有太傅您在南唐德高望重,敢请您从中斡旋相助。”

宋齐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带著几分自嘲:

“黄侍郎倒是抬举老夫。如今老夫不过是个赋閒在家的太傅,

手中无半分实权,朝堂之事早已插不上手,

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至於这些礼物,

老夫却无福消受,你还是带回吧。”

“太傅此言差矣!”黄夷简连忙起身,

摆手阻止要收礼的侍从,“您隨先主开国,为南唐立下的功绩,

江淮百姓至今感念;即便如今身居閒职,在朝中的威望也无人能及;

我吴越求的是太平,能託付此事的,唯有您一人。”

说罢,他示意隨从打开礼盒:

第一盒里,颗颗南海珍珠圆润饱满,在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第二盒中,一枚闽地田黄静静躺著,质地细腻,色泽温润如蜜。

宋齐丘目光扫过礼盒,面上依旧平静,

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著茶盏边缘;

久居閒宅,早已无人这般捧著他,更別说送如此重礼。

他放下茶盏,语气带了几分调侃:

“看来吴主为了和谈,当真是下了血本。

只是老夫倒想问问,当初你们吴越一心依附北周,

与我大唐处处作对,如今怎的突然想起求和了?”

黄夷简连忙起身躬身,语气满是恳切:

“此前种种,皆是我等目光短浅,未能审时度势,还望太傅海涵。

我吴越本是北周属国,上国既有指令,我等小国不敢不从。

只是近来,郑王殿下连番出兵,我吴越兵马屡战屡败,

如今他已兵抵秀州,杭州北门户危在旦夕。

我主为此日夜忧思,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急遣在下前来,

一则为昔日冒犯赔罪,二则恳请大唐垂怜,许我吴越求和之愿。”

宋齐丘听著,指尖不自觉地在案几上轻叩;

心中暗忖:此前只闻郑王打了几场胜仗,

原以为不过是小胜,竟能把吴越逼到这步田地?

当年太子李弘冀大破吴越,他们都没这般急著求和。

看来这郑王是真有些本事,连吴越都怕了。

念及此,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笑意,久居閒职的鬱气仿佛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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