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
周慧家的防盗门虚掩著，门上贴著一张已经褪色的“福”字。一道门缝里，正丝丝缕缕地飘出两股味道。
一股，是浓重到刺鼻的煤气味。
另一股，则是香烛燃烧后，那种特有的，带著草木灰烬的呛人味道。
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敲门，直接一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砰！”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客厅里的景象，让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屋子不大，陈设老旧，但收拾得还算乾净。
此刻，这仅有的整洁，被彻底打破了。
客厅正中央，周慧正双膝跪地，披头散髮，对著一个用小板凳临时搭起来的神龕，不停地磕头。
神龕上没有神像，只用红纸写著一个歪歪扭扭的“仙”字。
前面摆著一个豁了口的苹果，和一个插著三根香的土陶碗。
那三根香，烧得极快，香灰弯弯曲曲地垂落下来，断成一截一截。
而那股浓烈的煤气味，正是从旁边半开放的厨房里传出来的。
“疯了吗！”
林默一个箭步衝过去，看都没看周慧，径直闯进厨房。
煤气灶的开关开著，火却没有点燃。
他一把拧上开关，又三两步衝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户，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这一屋子的危险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冷冷地看著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女人。
周慧被他刚才的动静嚇傻了，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看到林默，像是看到了从天而降的救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林律师！林律师你可来了！”
她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手腕上一个成色不错的老银鐲子，叮叮噹噹地响著，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我……我没办法了，我求了菩萨，求了神仙……他们都不灵啊！”
林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求神仙，是让你开煤气自杀？”
周慧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眼神躲闪著，不敢看他。
“我……我不是……我只是……”
林默没心思听她解释。
他的视线，已经被茶几旁那个被扔在地上的书包吸引了。
一个印著奥特曼图案的蓝色书包，拉链大敞著，里面的课本、文具、零食，撒了一地。
仿佛遭遇了一场小规模的洗劫。
“林律师，您看这个！”
周慧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挣扎著爬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个书包。
“他们……他们不是求財！他们是衝著小宇来的！”
“这书包，是他们故意扔回来的！就在我报警之后没多久！”
不，你没有报警。
林默在心里纠正她。
你只是找了我这个，在某些人看来，比“秩序维护队”更好用的“律师”。
他没有戳破，而是弯下腰，伸手去翻看那些散落的课本。
语文书，数学书，封皮上都用稚嫩的笔跡写著“周子宇”三个字。
还有一本画满了各种奥特曼的图画本。
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直到——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本数学练习册的封面。
一股阴寒刺骨的凉意，毫无徵兆地从指尖传来，瞬间窜遍全身！
那感觉，不像是在摸纸，更像是直接把手按在了一块从冰库里刚拿出来的冻肉上！
林默的动作，有那么千分之一秒的停滯。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好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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