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仓库,穿著整洁制服的洋人职员和买办,以及那些包装精美的茶叶箱和生丝捆。
秩序井然,但壁垒分明,普通小船根本无法靠近。
他也注意到有很多小船,像蚂蚁搬家一样,將一些零散的货物从大船上卸下的洋货,运送到十三行外围的一些小码头或直接送到內河船只上。
这些地方管理似乎鬆散一些,但也少不了牙行和帮派的身影在抽头。
在几个主要的河道入口和水路要衝,他都看到了官府的厘卡,掛著“奉旨抽厘”的牌子。
税丁凶神恶煞地盘查过往船只。
而在一些看似混乱的码头区域,则有一些精壮汉子,手臂上缠著布条,眼神不善地扫视著靠岸的船只,显然是在收取“保护费”或“码头费”。
程水生心头越来越沉。
十三行是块肥肉,但四周环伺著无数的饿狼!
官府的税吏、盘剥的牙行、凶狠的帮派、精明的洋商买办。
想要在这里立足分一杯羹,更需要智慧、人脉,甚至是一些非常手段。
他摸了摸怀里那点可怜的鹰洋,没有在意,继续往里走去。
他跟在人群后下船,听岸上、船上、码头边的对话,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各处货摊、商行门前的告示。
“盐又贵了,一斤要四十文!”
“米更是离谱,一石要二两多银子!”
“粗布也涨了,一匹好点的土布要半两银子!”
“……”
默默听著这些话,人也隨著人群,进入一条主街。顿时他被对面的场景吸引了。
一片他从未想像过的、富丽堂皇到刺眼的建筑群映入眼帘。
那就是这一路听到的“十三行商馆区”。
高耸的白色立柱,巨大的拱形门窗,尖顶或圆顶的屋顶,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墙壁刷得雪白,窗明几净,与周围低矮、灰暗的中式房屋格格不入。
商馆门口悬掛著巨大的招牌,他能辨认出“怡和行”、“同孚行”等字样。
穿著笔挺双排扣礼服、头戴高筒礼帽、手持文明杖的洋人,趾高气扬地在商馆门口进出。
他们或站在阳台上,端著玻璃杯,俯瞰著脚下这条浑浊的、承载著他们巨大財富的河流。
他们身边簇拥著穿著绸缎长衫、头戴瓜皮帽、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华人买办,前呼后拥,气派非凡。
和外面的老旧房屋相比,真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环境。
逐渐深入,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將人淹没。
苦力搬运沉重货箱时整齐划一的“嘿哟”號子,带著原始的沉重感。
粤语的叫卖声:“生果!靚生果!”
討价还价声、爭吵声此起彼伏,混杂著官话的官腔和训斥声。
更离奇的是,一种腔调古怪、词汇混杂的语言——“洋涇浜英语”时不时从买办或通事口中蹦出:
“no can do! too much money!”
“chop-chop! finish quick!”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