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颳得营旗猎猎响,炼器坊的火光在暮色里跳动得愈发剧烈。息小壤指尖贴著地面缓缓游走,將最后一道土行符文摁进土里,符文与之前布下的屏障连成一片,隱没在杂草丛中毫无痕跡。他直起身时,灵觉扫过西侧营墙,竟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比蚊虫振翅还要微弱。
息小壤脚步轻挪,借著木屋阴影藏好身形。那波动在营墙外徘徊片刻,忽然化作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影,贴著地面滑了进来。灰影落地时足尖点地,竟是踩著道家的敛气步,周身灵力被压缩到了极致,若不是息小壤刚引过地脉灵气,根本察觉不到这细微的扰动。
灰影直奔炼器坊而来,离著三丈远时,忽然顿住脚步,目光在地面扫过。息小壤心下瞭然,这探子倒是谨慎,竟能察觉预警符的气息。他没有急著动手,只是悄悄捏了个法诀,指尖对准地面暗符。
那灰影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符,就要往地上贴。息小壤见状不再迟疑,指尖一弹,土行符骤然亮起,半人高的土墙突然从灰影脚边涌起。灰影惊呼一声,身形急退,却被土墙绊倒在地,刚要起身,几道银芒已经抵住了他的后心。
“別动!”巡逻队长带著两名弟子从暗处走出,都是闻仲派来的亲卫,“敢闯炼器坊,活腻歪了?”
灰影挣扎著抬头,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惊疑不定的眼睛。息小壤走上前,脚尖踢开他掉在地上的黄符,见符上画著隱匿气息的纹路,边角还沾著些许西方教的寂灭煞气,与白天截获的符灰气息一致。
“带去见太师。”息小壤吩咐道。刚打发走巡逻队,木屋的布帘突然掀开,火灵圣母探出头来,声音带著些许关切。
“外面出什么事了?刚才听见动静。”
“抓了个阐教探子,想来偷探炼器的进度。”息小壤拱手回话,“没惊扰到师兄吧?”
火灵圣母笑著摇头,转身看向屋內:“余元师兄定力足著呢,这点动静算什么。”话音未落,里面传来青铜锤重重落下的闷响,伴隨著余元的声音:“炉温稳住,別分心。”
火灵圣母无奈地摇摇头,重新走进木屋。息小壤望著布帘闭合的缝隙,能看见火灵圣母指尖泛著的红光,正顺著炉口往里探,原本有些晃动的火光顿时稳定下来。他收回目光,灵觉再次铺开,这次扫得更仔细,连营外三里內的地脉走势都摸清了。
刚走到坊外西侧的土坡上,就见碧霄踩著碧光飞来,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
“小壤师侄,师姐那边有消息了。”碧霄落下身形,声音压得很低,“西岐营寨里来了几个生面孔,带著西方教的念珠,怕是和阐教串通好了,今晚要动手。”
“方才抓的探子也带著西方教煞气。”息小壤说道,“闻仲师兄正在审问,说不定能问出些东西。”
碧霄挑眉:“阐教和西方教倒是凑得紧,真当我们截教好欺负?我去帮师姐盯著西岐方向,你这边要是撑不住,直接捏碎传讯玉符。”说罢扔过来一枚碧色玉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里。
息小壤握紧玉符,走到土坡最高处。营寨里的灯笼已经亮起,连成一片星火,东侧伤兵营的方向不时传来低低的说话声,而化血阵那边则透著股森然煞气,连夜风都带著寒意。他正望著,忽然察觉到炼器坊的地脉灵气有些紊乱,连忙快步返回。
木屋门没关严,能看见里面的景象。离火精金已经被敲打成了薄片,余元正拿著刻刀在上面刻阵纹,额头上渗著汗珠,玄色短打都被汗水浸湿了。火灵圣母站在一旁,手里托著个玉瓶,不时往炉里添一点红色粉末,每添一次,炉火就旺上一分。
“这离火精金的杂质比预想的多。”余元放下刻刀,拿起青铜锤敲了敲金片,“再引些地火过来,得把杂质炼乾净。”
火灵圣母刚要动手,忽然皱起眉:“不对劲,地脉灵气在往外泄。”
息小壤立刻推门进去:“师兄,外面地脉有异动,怕是有人在破坏灵脉,想断了地火的源头。”
余元脸色一变,扔下刻刀就往外走。三人刚出木屋,就感觉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原本稳定的地火气息突然变得断断续续。息小壤蹲下身,手掌按在地上,灵觉顺著地脉往下探,很快摸到了一股外来的灵力,正在地脉中横衝直撞。
“是钻地符!”息小壤起身说道,“有人用钻地符潜入地下,在破坏地脉节点。”
余元眼神一冷,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青铜锥,对著地面猛地扎下。锥尖刚入土,就传来一声惨叫,紧接著一道血光从地下窜出,化作一个断臂的阐教弟子,转身就要遁走。火灵圣母指尖红光一闪,一道火线瞬间缠住那弟子的脚踝,將他拽倒在地。
“说!还有多少人在地下?”余元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胸口,青铜锥抵住他的咽喉。
那弟子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牙不肯开口。火灵圣母冷哼一声,指尖火线又紧了几分:“再不招,就让你尝尝烈火焚身的滋味,连魂魄都留不住。”
这话显然起了作用,弟子脸色惨白,颤声道:“还有三个……在西南角的地脉节点……要炸了炼器坊的地火源头……”
余元刚要吩咐,就见一名亲卫急匆匆跑来:“余元师兄,息师兄,太师让你们立刻去中军大帐!那探子招了,今晚阐教分三路动手,一路钻地毁灵脉,一路正面强攻,还有一路去偷袭化血阵!”
“好个燃灯,算盘倒打得精。”余元骂了一句,转身看向火灵圣母,“你在这守著炼器炉,千万別让地火断了。”
火灵圣母点头:“放心,我守著这里。你们快去,化血阵那边不能出事。”
息小壤跟著余元往中军大帐赶,路上能看见营中弟子已经全员戒备,刀枪出鞘,弓箭上弦,连普通士兵都拿起了兵器,站在营墙后严阵以待。刚到中军大帐外,就听见白天君的怒吼声。
“阐教的杂碎!敢打我化血阵的主意,看我不把他们炼进阵里!”
走进帐內,只见闻仲正对著一张地图沉思,白天君在一旁气得直跺脚,地上还跪著两个被捆住的阐教弟子,正是刚才审问的探子。见余元和息小壤进来,闻仲立刻起身。
“西南角的地脉节点有三个阐教弟子,带著爆裂符,必须立刻除掉。”闻仲指著地图上的红点,“白天君,你带弟子去守化血阵,那边是主力攻击方向。余元,你去处理地脉的杂碎,阵旗还没炼好,地火不能断。”
“那我呢?”息小壤问道。
闻仲看向他:“你灵觉最敏锐,去营外西侧侦查,看看正面强攻的人马藏在哪。记住,別暴露自己,探明虚实就回来传讯。”
“晚辈明白。”息小壤应下,转身就要走,却被余元叫住。
“拿著这个。”余元扔过来一枚玉符,“这是地脉感应符,能帮你定位地下的动静,遇到危险就捏碎,我能立刻感知到。”
息小壤接过玉符,贴身收好,快步走出大帐。夜色正浓,营外的树林里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没有。他展开敛气步,贴著地面往西侧走,灵觉像一张大网,覆盖了周围五里范围。
走了约莫两里地,忽然察觉到前方树林里藏著数十道灵力波动,都压得极低,显然是在埋伏。息小壤悄悄爬上一棵大树,借著树叶的掩护往下看,只见树林里站著二十多个阐教弟子,为首的是个白面道士,手里拿著一柄拂尘,正是玉鼎真人的弟子杨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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