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安俯视着这位咆哮到满脸涨红的老皇帝,提醒道:“等粮食全都烧完了,我死定了,您的王朝也死定了。”

“那就死。”皇帝攥着拳头,狠道,“你,还有你的这个女人,以及外面那个跪着的逆子,朕将让你们千刀万剐,痛不欲生,让你们亲眼看着挚爱之人惨死在自己面前而无能为力。朕,无非就陪着你一起灭亡罢了!”

听到这句话,宋时安笑了。

缓缓的,坐在了椅子上。

一旁的心月,也是流露从容。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

打底已经烧完了四座仓。

若烧到六座,则结余只剩一半,多的粮食,扣掉明年的开销后,只够北凉一年的军资。

若烧到八座,则勉强只够屯田的启动,赚回成本。

再往继续烧的话,那意义就不大了。

因为那时,朝廷必然要将亏损从百姓那里劫掠。

这五十万军民稍微被煽动一下,便原地成为暴民,提着刀枪剑戟就来堵粮仓了。

可是皇帝不可能答应他的这个要求……

他宁可将兵权交给对方,让攻守之势易形,自己他们挟持,也不肯答应皇帝的阴谋诡计。

“你有何要求,现在便说!”

回避晋王二字,皇帝十分强硬的说道:“你要让那些你的死士全来这里,替换掉朕的御林军和锦衣卫,朕可以答应你。”

魏乐听到这个都傻眼了。

什么逼玩意?

让叛军替换我们?

那我们去哪?

听从叛军的命令?

“陛下真伟大啊。”对于这个交易,宋时安说道,“那时安同意了。”

“但是。”皇帝无比坚持的说道,“你必须将你的那些死士从粮仓里撤出来!”

“陛下,您讨厌‘威胁’这个字眼,但还请见谅。”宋时安礼貌道,“我都撤出了,还如何来威胁您?”

“这里,所有人都出去。”皇帝道,“只留下你,还有你的女人。有朕在,你还有何不放心的?”

皇帝亲自来当人质。

然后,双方皆冷静下来,保持克制。

粮仓里的死士撤出时,魏忤生也可以接管回他的部分军队。

这是双赢。

同时,也是将双输的代价缩减到最小。

连心月,都觉得这是可以接受的。

可宋时安的眼眉微含,凝视着这个老者,充满恶感的说道:“太子是你的儿子,忤生难道不是吗?”

这句话,让所有人发蒙。

唯独皇帝,在被拆穿之后,轻笑了一声:“他很在意这种东西吗?”

“忤生在不在意我不知道。”宋时安瞪着他,一字一句道,“可就算陛下不这般自我牺牲,太子殿下也会带兵攻打过来,顺带的解决了你这个老东西。”

“!”皇帝被这句话瞬间干得气血攻心,而后席卷而来的是一阵头晕目眩。

脑海中,甚至还在回响他所描述的画面。

哪怕自己是他们手中的人质,太子也并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他与离国公的大军,将会以镇压叛贼的名义,将此处推平。

是的,皇帝可以自己牺牲。

只要那些人从粮仓里出来了,他就可以死了。

他只要死在宋时安手上,他们不仅没有了挟持君王以昭天下的法理优势,甚至还会成为撤退撤退的弑君乱臣。

可就像是宋时安说的那样,就算他不这样做,太子也会‘忍痛’发兵的。

子盛,他没这个孝心。

这样的心,只有晋王有。

那么,就更不可能让晋王过来!

“父皇!”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皇帝瞪大了眼睛。

坐在位上的宋时安,嘴角也勾起了笑容,打趣的说道:“晋王自己来了哦。”

晋王还有长沙王,都是在这座宅府内,只是别的房间,并且有精锐士兵护卫。

可他们不是被关押的中平王和控制的秦王,他们可以随意的在这府内行动。

发生了如此大事,晋王岂能不知。

所以第一时间他就敢过来了,并在这座大堂之外,已经从锦衣卫那里,彻底知晓了现在的局势。

一进来,见到和皇帝面对而坐的宋时安晋王就恼火。

这家伙,太狂了。

但是,还真有狂的资本。

“呜——”

一声长号响起。

皇帝已经麻木了。

可晋王听到却是急了,连忙对宋时安说道:“时安!快停下来!一切都好说,我们可以慢慢谈!你想要的,陛下都会答应你!”

宋时安鸟都不鸟他。

伸出手掌,报时道:“五座了。”

“宋时安!”

晋王彻底红温,语气急促地恳请道:“这大虞的确是对不起你,但那是太子的错。就算,我魏氏也有错。可你这样做有何意义?粮食真的烧完了,这五十万军民暴动,不也是从你槐郡先开始吗?你的那些家眷的确是从京县和槐阳迁走,可他们也会被波及,甚至遭受灭顶之灾。你恨我魏氏,但天下苍生是无辜的,对吧?”

“子裕,够了。”

皇帝语气有些颤抖的打断他。

“时安以为,晋王殿下说的非常之对。”宋时安道,“而现在晋王恰好便有拯救天下的机会,为何不许?”

“我?”

晋王十分诧异,自己现在这个鬼样子,无兵无权,甚至连兄弟都被当成刺杀皇帝的幕后主使了,他能做什么?

没等宋时安开口说明晋王如何有价值,皇帝便怒道:“宋时安,住口!”

………

“你们,不是二哥的人。”

在某间草屋里,魏翊渊左右看后,小心翼翼的说道:“你们,是宋时安的人?”

这两名死士被拆穿后,低下了头,咳嗽了两声,不搭理他。

但这个反应,让魏翊渊确定了,来救他的人,就是宋时安的人。

“我懂了,我全懂了!”

魏翊渊这些天在牢里,若行尸走肉般的赖活着时,也考虑了一些问题,而现在他全明白了,道:“皇帝和太子来屯田大典,就是为了卸宋时安和魏忤生的权力。而他们俩,早就知道了,所以就安排了你们这些死士,准备在这个时候反抗。”

“刺杀皇帝的人,就是宋时安安排的。”魏翊渊抬起手指,十分笃定的说道,“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但只要在这个时候,刺杀了皇帝,水就会被搅浑。晋王,也会被牵扯其中。为了稳定,陛下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强行的去削忤生的权。不然,会引起朝野震荡的。”

魏翊渊喋喋不休的说着,没有人理他。

但他,还在说:“你们晚上把把我救出来,还打着二哥的旗号,就是为了趁乱挟持大政。”

“但宋时安错了,他根本就不了解皇帝。”魏翊渊摇了摇头,十分可惜的说道,“他威胁不了皇帝,这世上没有人能威胁皇帝。宋时安输了,彻底输了……”

“要是粮仓全在我们手上,一把火说烧就烧呢?”

旁边的死士见其诋毁宋时安,不耐烦的反问道。

“……”魏翊渊怔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无比兴奋道,“这就对了,这就对了!二哥果然说的没错,不要轻易的看轻宋时安,他绝对没那么简单。如若真的控制了所有粮仓,哪怕是父皇,也是能够威胁到的。”

现在的魏翊渊,完全没有因为宋时安给自己设套,害他被坐牢而怨愤。

他彻底沉浸到宋时安的艺术中来了。

这不就是他爱看的,真正的夺嫡吗?

“哼。”那名死士见他为宋时安的伟大操作而折服,也相当得意的轻哼道。

“但就算这样,也不太行啊。”魏翊渊道,“刚才听你们说,太子已经不在这里了,离国公也不在。那他肯定是和离国公在一起,调集大军,哪怕宋时安再足智多谋,忤生再勇猛无双,也不可能吞下如此多的军队,这是绝对的!”

魏翊渊凑近一位死士,十分激动的说道:“我也恨太子,晋王也恨太子,那我们正好能够一起合作啊!”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殿下,消停一下吧。”那人提醒道。

“你们不是有人吗?可以去向你们府君禀报。”魏翊渊依旧在努力,“就说中平王…不,就说翊渊请求,愿入秦王麾下,愿与时安共谋大事。”

“好好好。”死士有些烦他,敷衍的说道。

“本王没有与你等开玩笑!”

魏翊渊急了,直接抓着一个人的手臂,说道:“若安生单打独斗,是赢不了的!”

“你别看那些官员,现在多么狼狈可笑,可这天下,终究是世家联合把持。”

“还有一点,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比起太子!那些世家更喜欢的是……”

“请殿下别吵了,不然撕烂你的嘴。”

………

皇帝让宋时安住口。

这恰恰的说明了,他的破防。

晋王不理解,父皇为何是这般反应。

直到宋时安靠在椅子上,一条腿翘在另外一条腿上,表情没有任何的波澜,轻描淡写的命令道:

“微臣恳请陛下,传位于晋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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