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金瓮羽衣听了龙茜茜的话后却是五味杂陈,顿时脸红到了耳根。她既不能跟著几个闺蜜一起骂遐旦裦兲,毕竟那样只会证明自己有多差劲,自己也曾在那样的关係中享受过快乐,要不然也不可能维繫那么久;但又不能为遐旦裦兲辩护,因为她现在也打心眼里討厌这个傢伙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地和他好上了,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当然,更不能为遐旦裦兲辩护而暴露自己。所以她只能装傻充愣地把自己当著一个局外人。

此时,遐旦裦兲骑乘的棕色骏马荣誉正慢悠悠地走著,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著脚步,他完全不明白这个曾经天天背著荣誉包荣誉箱到处传播正能量的小主人今天不再背著荣誉包荣誉箱到处传播正能量,就这么盲无目的地瞎转悠,到底要干什么。

承著马儿荣誉朝前走著走著,遐旦裦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之中,不知不觉间,他就让荣誉跟隨著玉渊舞鹤和晓亮的步伐,朝著那已经缩枯了水的湖边走去。

在他们前行的前景之中,映入眼帘的除了大片呈现出半枯状態的芦苇之外,就是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广阔湖面。

湖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著微弱的光芒,显得格外寂静。

一群寒鸦在冷冽的风中匆匆飞过,发出阵阵淒凉的叫声。

在东南方向的那个位置,按照常理推断,应该就是蟠鮕神蛟所居住的龙宫了。龙宫隱藏在一片神秘的氛围之中,那个为蟠鮕巨蛟遮挡夏日太阳的小山一样的巨大顶棚因为距离太远,没能显现出来。

突然之间,遐旦裦兲感觉好像有人骑到了他所骑的荣誉马上。同时,从他的身后,有一双手伸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在那一瞬间產生的幻觉里,抱著他的仿佛是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的形象十分模糊,既像是月白女王那般高贵典雅,又像是冬语暖风那样神秘莫测,既像是玉渊舞鹤一样艷丽和煦,又像是金瓮羽衣那样灵动活泼,但仔细想来,更像是龙茜茜。毕竟就在几日前,龙茜茜就曾真实地以这样的姿势抱著自己,那种感觉还清晰地留在他的记忆之中。

这人究竟是怎么上马的呢?遐旦裦兲根本来不及多想,出於本能,他迅速地回头一看。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可不得了,他顿时被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从马背上直直地跌落了下去,同时发出了一声悽厉无比的叫声。

这叫声在寂静的湖边迴荡著,显得格外惊悚。

前方的玉渊舞鹤第一次注意到了他。

遐旦裦兲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这辈子吸引到玉渊舞鹤,是以自己坠马惨叫的形式而达成。

幸好遐旦裦兲所骑的马儿荣誉稳稳地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如果马儿荣誉受到惊嚇奔跑起来,遐旦裦兲的脚扣在马鐙上,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很有可能就会终身残疾,甚至丟掉性命。

在远处街坡外看到这一奇怪现象的几个女孩,脸上都露出了大惑不解的神情。她们交头接耳地议论著:“他怎么就自己从马上掉下去了?这也太奇怪了吧!”

而看到这一幕的龙茜茜心里尤为后怕,她不禁回想起那天自己与遐旦裦兲同骑在一匹马上的情景。当时,一个下午一个晚上,那遐旦裦兲一直对自己动手动脚,要是当时两人也像现在这样从马上摔下来,那可就不仅仅是丟丑那么简单了,而是肯定会受重伤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遐旦裦兲之所以会受到如此巨大的惊嚇,原因就在於当他一回头的时候,猛然发现骑在他身后紧紧抱著他腰身的,不是別人,正是被他害死的、投湖自尽的浪韵的鬼魂。

那鬼魂的面容苍白如纸,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怨恨,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一般……

遐旦裦兲跌落地面惨叫一声后,因为极度的惊嚇,陷入了半昏迷状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换作从前,当大家看到遐旦裦兲不慎摔伤在地的时候,凭藉著人们內心的善良和热心肠,早会有不少热心的路人迅速围拢过来,小心翼翼且充满关切地將他轻轻救起。更会有一些好心人会爭著抢著把他送回家,让他能在熟悉温暖的环境中得到家人的照料,平息伤痛与惊嚇;或者是赶忙將他送往附近的医院,让专业的医生为他检查伤势、进行治疗,確保他能儘快恢復健康。

这个遐旦裦兲,在几天前还得意忘形地以为自己红透了半边天,很快就能够红遍天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他招手。他还精心计划著在南下西湖的行程上取得巨大的成就后,幻想著收穫无数的鲜花、掌声和荣誉。並且,他还野心勃勃地准备借著在西湖成功的这股东风,继续远征东湖和南湖,想要在更多的地方留下自己所谓的辉煌足跡,取得更大战果。甚至最终可能亲自向国王匯报自己带著荣誉、骑著荣誉、传播正能量的巨大成果,可谁知很好一个开局却被自己急功近利,在一开始就把事情搞砸了,原本美好的计划就像泡沫一样瞬间破碎。现在的他,也只能无奈地放弃下一步的计划,就像是一只折了翅膀的鸟儿,再也无法朝著自己幻想的方向飞翔。

是啊,如今他那些令人作呕、不堪入目的噁心行径已经是家喻户晓尽人皆知,在大家的眼中他就如同过街老鼠一般。

当人们看到他摔伤在那里,都只是不远不近地站著,既不靠近给予帮助,也不匆匆离开,大家只是视而不见,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有意无意地袖手旁观著。

人群中还时不时地传出各自的议论纷纷的声音,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著他之前的种种不是。偶尔,人群中还会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那笑声中满是对他的嘲讽和不屑。

“这傢伙带著荣誉、骑著荣誉,传播正能量,结果自己从荣誉上掉了下来,摔了个半死……哈哈哈哈……”

要知道这是一个人人互帮互助相亲相爱的时代,像这样的情况从前几乎从未出现过发生过。

面对人们的冷漠,遐旦裦兲心里恨得半死,恨不得將北湖社区的人都杀光,可他现在无能为力,连从地上爬起来都难。

原本在这几天里,遐旦裦兲的处境就可以说是糟糕透顶,无一日不处於狼狈不堪的状態之中。正如人家小姑娘所说,他应该安安静静在家待著,等风头过去人们渐渐忘了发生的事再出来,可他这个一天不拋头露面就难受、一天不在世上显摆自己重要性就觉得蓝星不会转动了、人类就没有希望了的人物,他怎么在家里閒得住啊。

他今天出门,没到舞鹤绣坊之前,最初心里想著的,是找几个平日里最能被自己控制的小伙伴,看看他们对自己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样的態度,说不定一番花言巧语、软硬兼施他们又妥协鬆动了呢?只要有一个孩子態度发生了动摇,自己就可能找到突破口,由此收復失地,东山再起。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所有的孩子一看见他就像见到了魔鬼一样,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厌恶,纷纷躲得远远的。他们再也不像过去那样对他前呼后拥,把他当成老大一样,对他的话唯命是从,而是避之唯恐不及。结果他百无聊赖转悠到了舞鹤绣坊,然后尾隨人家美女老板娘,以致最后被浪韵魂魄所嚇,坠马摔伤。

换作另外一个人,如果发生之前的事情,別说是像浪韵那样把名誉看得胜过自己生命的人,可能早就因为无法忍受这样的羞辱而选择投湖自杀来自证清白;就算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在这样的处境下,也早就会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最好老老实实在家待著,从此不再面对眾人的目光和议论。可架不住他遐旦裦兲这人脸皮足够厚啊,还仍旧敢骑著荣誉大摇大摆地到处招摇过市,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真正应了一句话,只要自己不觉得尷尬,那么尷尬的就一定是別人。

但最终,他落得一个坠落马下无人相扶的下场。

目睹这一幕的金瓮羽衣,难以想像自己当初究竟是如何爱上这样一个遭人厌恶之人的。眾人对他的反感,绝不可能仅仅源於刚刚发生的南下西湖这一桩事,而应是多年来日积月累所形成的看法,只不过藉由这一事件彻底暴露出来罢了。金瓮羽衣甚感羞愧。

遐旦裦兲的父母在听说大儿子摔伤了这个消息之后,他们也没有再去计较几天前因为他的错误而將他暴打了一顿的事情,立刻火急火燎地赶到湖畔的坡地上,因为没人帮手,夫妻俩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弄上了大马路,然后找了马车,带回家中。

在去往渔村家中的这一路上,夫妻二人静静地坐在马车里面,小心翼翼地守护著自己的儿子。他们默默地承受著来自旁人一道道异样的眼神,受尽了周围人的白眼。

要知道,这些对他们投来白眼的人,可都是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彼此知根知底的熟人啊!

曾经,他们都是热情淳朴的街坊老乡,平日里大家相互关心、彼此照应,见面时也总是笑脸相迎,那氛围別提有多融洽了。

可如今呢,就因为大儿子犯下的那不可饶恕的恶行,这些人对他们这一家人的態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开始用一种完全不同的眼光来看待他们。

这种被人另眼相看的滋味,让他们深切地尝到了屈辱的苦涩,那感觉就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在他们的心上。

更让他们心里难受的是,那匹被拴在马车后面,一路跟隨同行的棕色马匹。

几天前,这匹马还被大家一起跟著儿子叫他“荣誉”,代表著他们家曾经的荣耀和辉煌,是全家的骄傲之一。可如今,他却仿佛成了一个耻辱的象徵,变成了別人用来嘲笑他们家的证物。每走一段路,都会有一些他们认为不怀好意的人对著这匹马指指点点,嘲讽的话语如同锋利的箭一般,一下又一下地刺痛著他们的心。

不过,夫妻二人这么著急忙慌赶到湖坡救大儿子回去,也不全是因为心疼他,其中更多的原因是,如果继续把儿子晾在那儿的话,看到他那副惨状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而看到的人越多,他们一家丟人就丟得更狠,他们家在眾人面前的顏面就会丧失得一乾二净。

就在几天前,儿子无论走到哪里都还是风光一片,是眾人眼中的焦点,身边总是围绕著羡慕和讚美的目光,记者、画家、诗人、政府官员都可能隨时为他出现。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人人看他们一家都像看笑话一样,那种异样的眼神让他们浑身不自在。

而且,也没有谁真正关心遐旦裦兲伤得到底怎么样了。

就算有人过来问话,大多也都带著明显的嘲笑、讽刺,甚至是幸灾乐祸的语气,就好像在故意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一样。

因为遐旦裦兲的恶劣行径,他们一家突然之间就成了北湖社区万眾憎恶的对象,不管是他的父母走到哪里,都感觉周围的人都在对他们指指点点,他们自己也都为儿子蒙羞,抬不起头来。

可做父母的却逐渐意识到,儿子丑恶的形象在大家心中的印象越深,他们一家也就越难以在这个社区里再抬起头来生活。

毕竟作为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现在他们做父母的必须保护自己的儿子了,不管他犯了多大的错,甚至是犯了多大的罪,他们也要不顾一切地护著他。

因为只有他的形象能够重新端正起来,家里的日子才会有盼头,才能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

於是,早在两天前,他们夫妻二人便將几天前一怒之下从墙上和柜中撕坏砸坏的各种奖状、奖盃等荣誉物品,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一点一点地缝补粘贴起来。该贴墙上的就仔细地贴回墙上,该放柜中的就小心翼翼地放回柜中。

他们心里清楚,明知道这些荣誉都是虚假的,没有一件是靠儿子真实的能力和努力获得的,全是儿子耍尽奸诈换来的,但在他们看来,有了这些东西摆在那里,才会有其他的一切。而一旦失去了它们,他们感觉就好像失去了生活的支撑,儿子將一辈子毁了,这个家也可能將什么也没有了。

回到那充满別样氛围的家中,弟弟遐旦思宇和妹妹遐旦蔷薇一看到遐旦裦兲那浑身受伤、惨不忍睹的模样,脸上的开心简直就抑制不住了。他们根本不顾父母眼光的制止,把那开心表现得就像是春日里突然绽放的花朵,肆意而又明显。

遐旦裦兲察觉到了弟弟妹妹的异样,他用了那小眼睛里惯常带著威胁的眼神狠狠地瞪著他们。可这一次,弟弟遐旦思宇和妹妹遐旦蔷薇却不再像过去那样对他的眼色感到害怕,仿佛心中积攒已久的勇气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就算父母在一旁大声呵斥他们不要如此失態,他们也仅仅只是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神情,但那藏在眼底的开心还是非常明显地透露了出来。

这对被大哥哥欺负了太多年的兄妹,在这些日子里终於感受到了扬眉吐气的滋味。儘管大哥哥如今的倒霉状况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是来自各方的惩罚所致,没有一样是他们兄妹俩亲自做到的,但他们的內心还是充满了喜悦,就好像是压抑在心中多年的阴霾终於被阳光碟机散了。

如果不是有来自父母的关爱,遐旦裦兲真的感觉眾叛亲离,完全被这个世界拋弃了。他那小小的眼睛里,褪去了以往对待父母时那种毫无感恩之意的神情,驀地用满怀感激的目光,凝视著向来未曾嫌弃他容貌丑陋、作恶多端,反而对他极为宠溺关爱的父母。

遐旦裦兲的父亲遐旦佑箉和母亲桃姿婹婹看到儿子受伤的样子,一边心疼地给儿子治伤,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兲儿啊,你好好看看现在的情形,那些曾经整天围著你和你一起玩耍的孩子,现在都不再来找你玩了。就连你受这么严重的伤,都没有一个人来看望你了,连满负、超忆、火歷他们都不来了。而且啊,金瓮羽衣也对你彻底失望冷漠了,她家的大门也不再为你敞开了。兲儿啊,你之所以落得这样一个眾叛亲离的结果,全都是你自己平日里的飞扬跋扈、所作所为造成的。所以,你一定要从这一次的事件中好好地吸取教训,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要好好反思自己的行为,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谁知父母语重心长地教诲时,遐旦裦兲不仅不思悔改,竟然找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理由,他满脸急切地说道:“爸,妈,你们有所不知啊,这一切,这一切……其实都是浪韵的鬼魂在背后作祟啊!他自己不小心淹死了,还不甘心就这么离去,阴魂不散,非要这么来害我!”

遐旦佑箉一听,皱起眉头,生气地说道:“你说的是什么鬼话胡话啊?这世上的鬼魂,你若不招惹他,他哪会对你作什么祟?你別在这里胡言乱语了。”

遐旦裦兲一听父亲不相信,顿时痛哭流涕起来,边哭边说道:“爸,爸,就是他啊!就是他浪韵啊!我今天平白无故地就从马上摔了下去,就是他的鬼魂突然附在了我的身后,让我顿时受到惊嚇,才突然从马上坠落的啊!”

桃姿婹婹听了,一脸惊讶地问道:“兲儿,真的有这样的事?”

遐旦裦兲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声说道:“妈,妈,千真万確啊!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情说谎呢。爸,妈,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

遐旦裦兲不顾身上的伤痛,用力地拍打著胸脯保证自己说的都是实话,並且反覆详细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好几遍。

这可是他难得说过的真话,所以他无论重复多少遍,內容都保持了高度一致,有的句子几乎一字不差,就像是早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一样。

遐旦裦兲的父母听了好几遍,最后终於选择相信自己儿子说的是真的了。

为了保护这个前不久才声名大振、风光无限,可几天前却突然坠入低谷的儿子,这天晚上,遐旦佑箉带著自己的几件木工工具和一根钢钎,小心翼翼地偷偷潜伏到浪韵的坟墓边。

他先仔细地確认了一下四周確实没有人之后,才开始对浪韵的坟墓进行破坏。

他心里想著,一定要镇住这个冤魂的魂魄,不能让它再来害自己的儿子,於是用钢钎狠狠插向墓中尸骨心臟的位置,然后开始摆出自己那些木工工具,开始从听来的少量传说和自己的想像的方式做起法来。

而他的妻子桃姿婹婹则在不远处默默地给他放哨,静静地观看著这一切的发生,嘴里喃喃祈祷著,眼神中既有对儿子的担忧,也有对这种行为的无奈。

可怜浪韵这个少年,小小年纪就被遐旦裦兲伤害,含冤而死,做了一个冤死鬼。现在好不容易在阴曹地府里安安静静地待著,却又被遐旦裦兲的父亲跑来破坏坟墓,灭杀亡魂。

这一家父子俩的恶行,简直就是让他做鬼都不得安生了。

在那黑暗的世界里,浪韵或许还在为自己的悲惨遭遇而痛苦地吶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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