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歷克斯饰演的安德鲁的额头开始冒汗,他重新开始,节奏明显乱了,带著慌乱和用力过猛。
“不对!”
伊斯特伍德猛地靠近,脸几乎贴到亚歷克斯脸上,声音压低,却字字诛心。
“你的后悔就这么轻飘飘?像没买到限量款球鞋?我要的是刻骨铭心!是恨不得回到过去掐死自己的那种后悔!
你懂吗?”
他的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能剖开亚歷克斯的內心,看到最深处的恐惧和渴望。
亚歷克斯在他的逼视下,呼吸急促,手指发抖,几乎要崩溃。
这种压迫感是如此真实,以至於监视器后的戴蒙德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cut!“
亚歷克斯喊了停,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走到伊斯特伍德面前,和伊斯特伍德探討:“克林特,刚才你靠近我的那一瞬间,气场太强了。
我觉得安德鲁此刻更多的应该是大脑一片空白的恐惧,而不是还能思考如何回应。
我们能不能试试,你说完那句你懂吗?”之后,停顿更久一点,就那么看著我。
让我————让我彻底被那种沉默压垮?”
伊斯特伍德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他喜欢有想法、敢於在现场调整的导演,哪怕这个导演是他的教子,也是他的演员。
“好主意。”伊斯特伍德点头,“我们试试。”
重新开始。
这一次,当伊斯特伍德用那种洞穿灵魂的眼神盯著亚歷克斯,问出“你懂吗?”之后。
他没有立刻得到回应,而是陷入了一种漫长的、令人室息的沉默。
排练室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和眾人紧张的呼吸声。
亚歷克斯在他的注视下,眼神从挣扎到涣散,最后只剩下纯粹的、生理性的恐惧,嘴唇微微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cut!完美!”亚歷克斯激动地喊道。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导演,差点想跳起来。
这条表演,无论是伊斯特伍克的控制力,还是他自己呈现出的崩溃感,都远超预期。
伊斯特伍德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拍了拍亚歷克斯的肩膀:“小子,感觉找对了。”
站在角落的杰西卡·阿尔芭,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她看著亚歷克斯如何在导演和演员的身份间无缝切换,如何与克林特·伊斯特伍德这样的传奇平等探討表演,如何精准地捕捉到那最震撼人心的瞬间。
她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原来,顶级表演是这样的打磨出来的。
原来,亚歷克斯·肖恩的成功,绝不仅仅是靠运气和那张脸。
她握紧了拳头,心中那份因为美貌和机遇而带来的些许虚荣,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坚实的东西取代。
对专业的敬畏,和想要真正配得上站在这个片场的渴望。
好吧,小姑娘还有理想。
等她被现实折磨几年后还有这份心,那她就真的成功了。但大部分人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放弃了原来的理想。
隨后的拍摄,虽然也遇到了各种问题。
某个灯光效果始终达不到亚歷克斯想要的“油画般的阴影”,一个群眾演员总是走错位,或者某件道具的年代细节出了差错。
但在戴蒙德·帕克森高效的协调,伊斯特伍德的指导,还有亚歷克斯越来越清晰的指挥下,都一一得到了解决。
亚歷克斯的导演风格也逐渐清晰:他目標明確,对自己和演员的要求都极高。
但同时也乐於沟通,会耐心解释他想要的效果,而不是简单地发號施令。
他凭藉著自己作为优秀演员的直觉和对音乐的深刻理解,总能捕捉到表演和节奏中最微妙的部分。
《爆裂鼓手》的场景简单,故事也不算复杂,加上演员状態也不错,因此拍摄速度飞快。
一个多月以后,影片拍摄接近尾声。
最重要的几场戏之一,安德鲁与妮可分手的戏份,在一个布置成廉价餐厅的场景里开拍。
这场戏是妮可这个角色情感最复杂、也最需要爆发力的时刻。
她爱安德鲁,但无法理解他对打鼓近乎自毁的执著,也无法忍受在他心中,音乐远远重於她。
她提出分手,不是不爱了,而是太累了。
杰西卡·阿尔芭坐在餐桌前,看著对面已经完全变成“安德鲁”的亚歷克斯。
他眼神偏执,带著黑眼圈,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焦躁和不耐烦的气息。
“action!“
杰西卡(妮可)试图沟通,语气温柔而带著最后一丝希望。
“安德鲁,我们好久没一起看电影了。
也许这个周末————”
亚歷克斯(安德鲁)心不在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一段复杂的节奏,打断她。
“这周末不行,我要练习。弗莱彻说下周有可能让我上核心席位。”
杰西卡的眼神黯淡下去,她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安德鲁,你————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时说了什么吗?”
亚歷克斯皱眉,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嫌她耽误时间:“说了很多吧,谁记得清。”
就是这一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杰西卡看著他,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上来,但她强忍著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那不是嚎陶大哭的悲伤,而是一种彻底心死后的平静与绝望。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像玻璃碎裂一样清晰:“我说,我希望你能成为伟大的鼓手。但我没说过,我愿意成为一个伟大鼓手脚下,被踩碎的踏板。”
“我们分手吧,安德鲁。”
她说出这句话时,眼泪终於滑落,但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释然和悲伤。
亚歷克斯(安德鲁)愣住了,他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那股对音乐的偏执压倒了一切。
他只是抿了抿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点了点头:“————好吧。”
“cut!“
亚歷克斯喊停后,现场一片安静。
伊斯特伍德小声对乔恩·沃伊特说道:“杰西卡进步很大。”
乔恩·沃伊特还有些自豪:“那是,我可是教了她好几招。”
亚歷克斯走到监视器前,仔细回看了两遍,然后转向还坐在原地,有些忐忑的杰西卡。
他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带著讚许的笑容。
“杰西卡,”
他说道,声音清晰地传遍安静的片场。
“演得非常好。”
那一刻,杰西卡·阿尔芭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所有的压力、熬夜研读剧本的辛苦、反覆排练的枯燥,在这一句肯定面前,都变得无比值得。
她终於不再是那个仅仅因为漂亮或者运气好而被选中的女孩,她是一个得到了导演和对手演员认可的演员。
她捂住嘴,眼泪这次是真的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但这是喜悦的泪水。
站在一旁的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和乔恩·沃伊特也相视一笑,轻轻鼓了鼓掌。
剧组其他成员也跟著鼓起掌来。
这掌声,是送给杰西卡的突破性表演,也是送给这个在压力下不断成长、凝聚力的剧组。
最终,在夏末一个闷热的夜晚,《爆裂鼓手》迎来了最后一场戏。
安德鲁在音乐厅舞台上,那段长达十分钟、耗尽灵魂与血泪的终极独奏。
为了追求极致的真实感,亚歷克斯要求实拍,並且是连续、多机位拍摄。
他提前进行了近乎残酷的体能和技巧训练,確保自己能完成这段高难度的演奏。
灯光亮起,镜头对准。
“action!“
汗水瞬间就从亚歷克斯的额头渗出。
他坐在鼓前,灯光打在他身上,像是一场公开处刑。
他开始敲击,起初是弗莱彻要求的標准曲目。
然后,在弗莱彻(伊斯特伍德饰)那复杂、鼓励又带著挑衅的目光注视下,他逐渐挣脱了乐谱的束缚,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疯狂的即兴状態。
鼓点如暴雨般倾泻,又时而如窃窃私语。
他的表情扭曲,时而痛苦,时而狂喜。
汗水浸透了衬衫,手指磨破了皮,渗出血跡沾在鼓槌和鑔片上,但他浑然不觉。
整个音乐厅仿佛只剩下他和他的鼓,还有那个在黑暗中掌控著他、激发著他所有潜能与痛苦的导师。
这段表演,不仅仅是技术的展示,更是灵魂的赤裸裸的袒露。
对完美的追求,对认可的渴望,对权威的反抗与依附,对自我毁灭的恐惧与迷恋————
所有复杂的情感,都通过那急促到令人窒息的鼓点宣泄出来。
伊斯特伍德的表演同样精准,他站在阴影里,眼神从一开始的审视,到惊讶,再到一种发现瑰宝般的狂热和满足。
他没有说一句台词,但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和微微颤抖的指挥棒上。
当最后一个音符如同陨石般重重砸下,亚歷克斯几乎虚脱地趴在鼓上,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著。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长达十分钟的、酣畅淋漓又筋疲力尽的表演震撼了。
几秒钟后。
“cut!!!”亚歷克斯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开:“我宣布,《爆裂鼓手》————杀青!!!”
“哗——!!!”
短暂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响彻了整个摄影棚。
灯光大亮,工作人员、演员们互相拥抱、击掌。
杰西卡·阿尔芭衝上前,递给亚歷克斯一瓶水和毛巾,眼中满是崇拜。
戴蒙德·帕克森用力地拍著亚歷克斯的后背,乔恩·沃伊特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最后一个走过来。
他看著累得几乎站不稳,但眼神依旧明亮的亚歷克斯,缓缓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话:“你做到了,导演。”
这一声“导演”,比任何讚美都更有分量。
杀青並不意味著影片製作的结束,后期製作也是至关重要的环节。不过作为演员部分的工作,却已经结束了的。
等剧组收拾得差不多,亚歷克斯拿著喇叭喊道:“晚上雷蒙兄弟酒吧,我请客,大家开怀畅饮。”
所有人隨著这句话,立马欢呼起来,导演万岁”的声音飘荡在片场上空。
杰西卡·阿尔芭大大的眼睛看著亚歷克斯,一脸期待的问道:“我可以去吗?”
亚歷克斯反问一句:“你不是剧组成员?”
“我当然是————”
“那还用问,当然是一起去了。”
杰西卡·阿尔芭內心涌起一股喜悦:“谢谢你,亚歷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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