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子对北方的士人没什么情怀。以他吴兴沈氏的出身背景,拿下仓垣以后,自然有可靠的部属去分头控制。他把沈林子的子侄辈、领有部曲的傅笙派到王仲德这边,固然是借重傅笙对滑台的了解来帮助王仲德;也隱约带著拆散韦华的实力,以確保安全的意思。

王仲德对北方士人却是有情怀的。

他给了傅笙一个机会。

傅笙前后只用了五日,便使胡儿北渡,滑台易主。

从昨晚滑台城內纷乱之始,王仲德就全程关注著。好几次他侧耳倾听,听到城中杀声大起就皱眉,听到城中安静又焦躁,直到深夜以后城池归於平静,去打探的骑兵都说傅笙得手,他才放心的睡下,一口气睡到了日上三竿。

中原英豪崭露头角,正是王仲德所乐见。

这份功勋足以使傅笙在刘太尉面前出头,前途不可限量。王仲德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足够沾光的了!

眼下王仲德担心的,只剩下一件事。便是傅笙拿下滑台以后,会做什么。

这座城池地理位置极其重要,考虑到其军民数量和物资存储的规模,在军事上的潜力也极其深厚。当年王仲德本人长居此地,曾经亲眼看著丁零人翟辽以为靠著滑台就能割据自立,於是称王称帝,不可一世,最终身死族灭。

想来傅笙不会昏头到那程度。不过,他一夜之间携裹庞大力量,很可能被滑台的资源迷了眼,行事逾矩。

当代的强豪人物常有这样的毛病。休说中原地带的乡豪坞主了,便是王仲德这样的朝廷大將,日常携裹部曲私兵也是常事。甚至有將领把朝廷兵马整幢整队收纳为私属,上司也莫可奈何。

但在大晋全力北伐的此时此刻,如果傅笙在夺城之后大肆扩充自家的兵力,无限制地抽取城中军资……那就很招人忌了。

终究他只是新降之人,在大晋军中甚至没一个正经的职务。有些事情以前做得,现在缺做不得。

王仲德喝著热水,呼嚕嚕地漱了漱口,跺脚起身。

天色已然大亮,王仲德也该出发去滑台了。他身边的人手不多,到了滑台,也没法立即接手城池的管理。可若傅笙做得太过份,王仲德人在城里,便能勒令他改。

他令部下们准备启程,又招来书记。这书记已得指令,要將昨夜情形记录成文,这时候慌忙捧著成果入来,读给他听。

王仲德听了一遍,令书记加了几句话在里头,旋即將之盖上鈐印,置入皂囊,令人轻骑急送彭城。

轻骑启程的同时,王仲德也整束停当。待要上马,忽听芦苇盪外头蹄声轰鸣,直往营地方向扑来。

营地很是偏僻,为了安全起见,每两日就换地方,外围还有明哨、暗哨十余处,最远布设到十里以外。怎会有规模不小的骑队忽然来此?

侍从亲信纷纷抽刀警戒,王仲德也按住了腰间刀柄。

正紧张间,便听到有人兴冲冲吶喊:“將军!將军!滑台城里各部將校、官吏,还有大族的宗主、族老,齐来拜见將军!”

吶喊之人,分明便是自家放出最远的一名暗哨。

喊声中,眾人远远看到骑队身影隔著层层芦苇,若隱若现,整支骑队里並无携带长弓大戟,也无人著甲。

此时多个方向都有哨骑奔出拦截。不旋踵便有人回报,来的確实是滑台城中有头有脸的一眾人物,带队的便是傅笙本人。一行人携带了丰厚的礼物,还带著记录滑台城里人力物力的簿册……簿册是连夜统计出的,打算今日便尽数移交给王仲德!

很好!

这年轻人居然很知分寸,懂进退!

王仲德心中喜悦。他微笑点头,示意身边几名部下前去迎接。

想了想,他又低声吩咐:“带队的那个哨骑,竟敢不顾军令,直接为外人引路……此人不能用了!”

部下听王仲德的语气,便知这哨骑必死,无不肃然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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