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马是匹好马。”
杨光第嗯了一声,“我以前那匹马也好,名字叫做大火,打韃子的时候中了箭,死在雪地里面了。”
小娃子等了片刻道,“那换一匹就好。”
“换了这一匹,还是叫大火。”杨光第的脸颊背著院中的灯笼光,看不清楚神色,只听他的声音继续道,“你也会骑马。”
“会骑,在老家就给老爷套马,到武昌也是帮人赶头口,到安庆了趁著放马练过。”
杨光第笑了笑,“是不是爷给你出的主意。”
小娃子点点头,杨光第指指南边,“方才去跟陈副镇匯报的时候,在南街口碰到爷了,他问你来著,让我告诉你看好马便是,不要与流寇打杀。”
小娃子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说什么好,杨光第扫了一眼周围,“明日跟打前哨不同,全营要攻击革里眼,我们不走前面,跟著第二总行走,等革里眼溃败后追击,行程六百里以上,多带炒米和豆子。”
……
第二日清晨,通往罗田县的驛路上都是隆隆的马蹄声,安庆骑营的一千多常规骑兵在道路上行进。
第二总的游骑兵局走在大队最前方, 小娃子仍跟隨游骑兵行动,但今天不是侦查和屏蔽,而是直接进攻。
在昨日进行的前哨作战中,游骑兵获取的情报確认革里眼和左金王都从英山进入罗田县。
罗田县城的主要道路就是往蘄水方向,这是罗田县路况最好的官道,也是对外交通的主要道路,即便是去西北方的麻城,也是从这条官道绕行。
西北方另外有一条小路可以前往麻城,但这条路路况不佳,路面狭窄並起伏大,很多路段充满石阶,车架无法通行。此时的任何军队都有大量车架用於携带物资,正常情况下都不会走这条路。
革里眼老营驻地在西十里舖,实际是叫马郁铺,他走这个方向是往小路去的,可能是要突袭麻城,但后续的大队仍需要走蘄水方向,否则只能放弃輜重。
这支流寇是被步火营和山地营驱赶出来的,与小娃子所料差不多,安庆营的计划很简单,派出山敌营和步火营进山,扫荡流寇盘踞的据点,迫使流寇在压力下逃离山区,骑兵在预估的逃窜方向等候,湖广方向就选的罗田县。
赞画房的计划中,会有部分流寇从罗田出山,这次他们预计的很准,来的是革里眼和左金王,这两个巨寇都出自延绥,也是小娃子的老乡。
罗田县这条路小娃子曾经多次经过,只是现在阵营反过来了。
前方接近了罗田县城,从十里舖过来一路都是丘陵,进攻正面狭窄。陈如烈调动了三个骑兵司,由骑营直属游骑兵担任前锋,陈斌的游骑兵局隨第二总行动,位於整个大队中间,小娃子的前后都是看不到尽头的骑兵队列。
前方一阵密集的的火銃声,小娃子在较场都听惯了,是步兵用的火銃,骑兵虽然也有些火銃,但他们很少使用。
现在的安庆骑兵按照欧罗巴模式训练,强调发挥衝击力,遭遇敌人骑兵时不与敌游斗,直接衝击敌军,首要目標是击溃敌军阵型。
小娃子用脚撑住马鐙,稍微抬高一点身体,获得更好的视野,前方的路面上鬆动著密密麻麻的盔顶,各种旗帜遮挡了视线。
一片片的黑烟笼罩在罗田县方向的天际上,小娃子已经可以闻到营地燃烧的味道。
几声火炮射击在前方响起,早上的简报中,陈百总说罗田县城的是左金丸所部,昨晚的夜袭已经击溃了两处营地。
步兵会在天亮后投入后续兵力,首先攻破左金王老营,接下来步兵往东北方进攻,与山区的安庆营夹击出山流寇,骑兵会往西北方前进,进攻在马郁铺扎营的革里眼老营。
此时接近了流寇的营地,路边两边分布著大片的窝棚,这对小娃子来说是十分熟悉的景象,以往外出打粮抓人归来,就是这般穿过营区,回到自己的帐篷。
策马行走在两侧布满窝棚的官道上,小娃子一时竟有些恍惚。
燃烧后浓烈的烟味充斥在周围,视野中有许多火头还在燃烧,窝棚间散落著许多尸体,骑兵队列继续严整前进,右侧就是县前铺,过了县前铺后,罗田县城的南门出现在右侧,成群的廝养和妇孺被赶到城墙下,由少量步兵看押著。
大队没有停留,沿著往西的官道继续前进,罗田县城是英山西南方向出山的必经之处,步兵昨晚的攻击,已经把左金王这一股堵在英山到罗田的道路上。
在安庆营此次进剿之前,官兵少有这般的大范围的协同,英霍山区横跨数省,因为地理和行政管辖的间隔,官军几乎不具备协同能力。
如果管辖五省的总督要想组织一次这样的战役,即便不考虑通讯的困难,也很难调动分散在各个不同辖区的不同营头。
江北明军进山追剿的时候,湖广和河南方向往往毫无防备,流寇便从这两个方向逃走,等河南湖广军队接到消息再追来,流寇已经再次进山,
而江北明军无法在山区久驻,往往此时已经撤离山区,流寇便从容摆脱了各路官兵追剿。
现在安庆营处於同一指挥体系下,並有充足钱粮保障,英霍山区流寇在山区守不住,出山又遭遇具备高度机动的安庆骑兵,处境立刻急转直下。
大队骑兵顺著往西的道路用快步行进,小娃子不停的观察周围,过了罗田县城后,往西方向的营地顿时少了许多,看得出流寇的廝养没有准备走西北方官道。
丘陵间有部分流寇在逃窜,但游骑兵没有理会,保持著前进的速度,陈如烈的指挥號音没有响过,但队列旁边不时有背著背旗的塘马飞驰而过。
又追赶一段之后,陆续开始有一些骑兵离开道路,应该是敌人不远了。
此时道路上铜號声响起,这是五把铜號一起吹出来的声音,是陈如烈的號鼓,骑兵与步兵不同,很多时候处於移动状態,旗帜和號鼓都要简化。铜號可以吹出多个泛音的组合,用来代表不同的命令,就不用携带其他號鼓。
小娃子又稍稍站起,前方的骑兵队列陆续离开官道,几门骑兵炮开始放列。
两名塘马飞快奔来,陈百总认真听完命令,立刻吹了一声铜哨,各旗总和队长都抬头去看,陈百总把腰刀举在头顶,刀锋朝著左侧一指。
队长和旗总纷纷喝令,队列隨即往左离开官道,陈百总亲自策马往后跑,跟三个旗总一一分派任务,接著旗总开始跟队长分派。
小娃子看到杨光第跑出队列,在旗总面前认真听著命令。旗总声音有些大,小娃子也听到了,只说是革里眼留下一队人守著马郁铺,老营已经跑了,陈副镇命令第二总游骑兵绕过马郁铺追击。
很快准备完毕,一个局的游骑兵往南穿过丘陵,绕过了马郁铺后重新回到官道。
陈百总的腰刀在头顶转圈,游骑兵隨即加速,小娃子隨之加速,身下的坐骑奔跑起来,小娃子的视野起伏著,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红衣的流寇身影。
一声铜哨响,陈百总高举的腰刀连续两次往前快速的虚劈,游骑兵再次提速,马蹄如暴雨敲打著路面。
小娃子呼吸急促,猛地抽出腰刀,隨著周围士兵齐声吼叫,朝著前方逃窜的流寇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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