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感县紫石铺,街道中摆著两具尸体,其中一个流寇的肚子受刀伤,身体被路过马匹踩踏,肠子从伤口流出来铺在石板上,在阳光暴晒下发出阵阵腥臭。

两侧的街沿上坐满游骑兵,就像没有闻到臭味一般,各自在吃乾粮饮水。

小娃子从一匹备用马上取下豆料,给那些主力马匹餵养,在追击中马匹用於吃草的时间很少,要儘量保养马力,只能多餵料豆。

小娃子又去自己的骑乘马旁边,照出了携带的盐罐,等马匹把料豆吃完,还要多补一次盐。

骑营所有的游骑兵都投入了追击,数量有三百多人,在这样的追击骑兵里面,隨行的马夫不多, 能跟隨前锋旗队的,就只剩下五个马夫,除了小娃子之外,有两个是南岸来的驛卒,一个是以前庐州的马快,还有一个是徐州套车架的马夫。

那几人都是入军前就会骑马,可以直接当骑兵的,只是没赶上前一批募兵,在马夫队也就是过渡。

把盐餵过之后,小娃子才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把炒米,不等嚼完就往嘴里灌水。 他们是追击的前锋,是不许生火的,那样会暴露军队的驻地。

一边吃著炒米,眼神在市镇间扫了一遍,这里刚刚才发生一场交战,五名流寇马兵被游骑兵追上,未能逃出紫石铺。

在流寇营中,逃窜的时候有押队尾的马兵,一般会有老营管队带著,一般都是骑术最好的,他们需要应付官军的追兵,与官军保持接触,获得官军的情报,回奏给贼首掌握交战的態势,並在官军追得急的时候採用伏击、反击等战术,减缓官军追击速度。

官军前锋的目標则相反,以儘量快的速度追击流寇,逼迫流寇组织度溃散,如果追击的官军战术水平更高,那就是现在的场景。

几个单位的游骑兵轮流担任前锋,在三天追击中,流寇进行了四次伏击,没有一次成功过,安庆游骑兵战技嫻熟,一个局的三个旗队互相间隔一里,尖兵在市镇、山坳等地形都要进行查看,多次提前发现流寇伏兵。

革里眼伏击人数不足,不能有效阻挡游骑兵,反而还损了不少人手,直到目前还没有摆脱游骑兵的追击。

路面上有人走动,小娃子转头看去,是一个头上结著小辫的游骑兵蹲在地上,用手在拨弄死去流寇的耳朵,小娃子认得他,这个韃子是杨光第的伍长,骑术比其他人更好一点,经常担任旗队头兵。

这样的快速追击非常耗费体力,每天扎营的时候所有人都很疲惫,但这个韃子还有精力,翻找战利品、查看缴获马匹这些事情都抢著做,有时还能帮別人值哨。

“曾茂收,你换这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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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娃子抬头看去,只见杨光第从旁边策马过来,手中还拉著另外一匹马。

杨光第跳下马对那边的蒙人道,“满达儿,百总跟你说过了,天热不许带著耳朵。”

蒙人摆摆手,自顾自的拨弄耳朵,但並没有用刀去割。

小娃子把炒米往怀里一塞,伸手接过杨光第递过来的韁绳,小娃子把新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骑上转了两圈,確认了马匹状態,然后才跳下来,跟著將旁边旧马背上的东西搬过去。

他搬的都是炒米和黑豆,按照条例每个骑兵只能携带三天的炒米,游骑兵可以带五天,是防止马匹载重过多影响行程。

但追击作战往往都要脱离后勤线,輜重车队跟著常规骑兵在后面跟隨,游骑兵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下一次补给完全不知道会在何时何地,出於对补给的担忧,实际上每个士兵都会儘量多带,多的会带到十天份,军官自己也多少会超一点,所以都当作没看见。

这已经是追击革里眼的第三天,距离罗田近三百里。流寇在逃命的时候能达到一天两百里,但马力也会损耗过度,后续的持久力大受影响,所以流寇就算逃命,寻常也不会达到两百里,而是根据官军追击的速度调整。

安庆营的追击战术,第一天追击一百五十里,第二天一百里,这两天里面,流寇的组织度会在追击中溃散, 几乎所有輜重、牲口、廝养都会丟弃,流寇的作战意志和能力都被摧毁,不再具有正面对抗的能力。

常规骑兵此时退出以保养马力,之后就交给游骑兵进行单纯的追击。

这个战术基本就是专门针对流寇的,就是跟流寇拼马力。

对各个流寇老营来说,机动性排在第一位,坐骑是保命立身的关键,武器可以不保养,但马匹的保养不惜成本。

安庆营的马匹也有严格的保养要求,平日投入大量成本,这几天的追击就是比较双方投入的时候。

游骑兵都有自己的主力坐骑,马匹本身条件和当时状態也有差別,需要有备用马匹,但不会每人都携带备用马,那样会增加后勤负担,並影响游骑兵作战灵活性,所以是按旗队为单位携带备用马。

游骑兵追击的时候,也有提供后勤的人,主要是兽医和马夫,他们也同样需要骑马,以到达和游骑兵相同的机动能力,除了携带物资的马匹外,马夫还需要携带一定数量备用马,游骑兵主力坐骑不能用的时候来替换。

第二总游骑兵局本来配置有五匹备用马,到蘄水待命期间,游骑局先后有七匹马生病,备用马全都转成了主力。

之后在法堂坳的伏击中缴获了一批,补充了备用马,这也是骑兵的惯例,缴获马就是备用马。

今天是追击的第三天,因为流寇沿途遗弃马匹和牲口,游骑兵的备用马反而越来越多,大多数状態不佳,短暂使用后只能留下马夫看守,等待后续的骑兵收拢。

小娃子手中这一匹,是追到麻城的时候在路边收拢的,看外形就知道是骑乘马,並不是战马,一般是流寇老营不赶路的时候骑的。

因为是第一次进行追击战,又要脱离主力的常规骑兵,游骑兵的兵將都心里没底,陈斌要求儘量多携带米豆,以提高冗余度,小娃子拉的这匹马用来载米豆,缴获的银两首饰等也载在马上,后续两天追下来,这匹备用马损耗过度,已经跑不动了,如果拖著走到天黑,小娃子估计这匹马就完了。

杨光第缴获这匹新马很及时,那马背上面还有个褡褳,小娃子捏了一下就知道,里面是带的炒米,这两天缴获马很多都带著炒米,却没有豆类。行军过程中马匹没有时间吃大量草料,缺少豆类的话,马力就难以恢復,可见革里眼所部的后勤状况不佳。

虽然新马也掉了膘,但状態尚可,正好用来替换。

杨光第看著还比较有精神,在旁边问人找水桶,想要给坐骑打水。

其他骑兵吃过炒米,大多都各自休息,他们脸上都象裹了一层灰,神態十分疲惫,有几个人靠在墙上便睡著了。

前面一阵马蹄声响,三个游骑兵从西街口跑来,那个老游骑兵也在里面,现在小娃子知道那老游骑兵叫秦九泽,从宣府来的边军,但连伍长都不是。

另外一个叫作杨石三,现在也是伍长,刚才带那个伍担任头兵,比队伍跑得远一点。杨石三在陈百总身边下马,低声跟他奏报,一边往西边指点,陈百总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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