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趴在她身边,顺著她的目光看向学堂。

“你在看那个教书先生?”

白素贞没有回答,但她脸上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青撇了撇嘴,嘟囔道。

“长得倒还不错,就是个书呆子,有什么好看的。”

白素贞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笑著说:“不许胡说。”

小青捂著脑袋,翻了个白眼,却也不再说什么。

她又爬回到了屋顶上,百无聊赖地看著远处那个学堂,看著那个在花瓣纷飞中依然淡定讲课的青衫书生。

夜风轻拂,河水潺潺,月光如水。

一场跨越千年的缘分,就在这个寻常的夜晚,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过了一阵子,白素贞和小青已在钱塘县住了下来。

她们在城西租了一处清静的宅院,置办了家具物什,换上了凡间女子的衣裙,学著寻常人家的举止言谈。

小青起初还不耐烦,觉得做人规矩太多,动不动就要行礼问安,连走路都不能蹦蹦跳跳。

白素贞也不恼,只是每日带著她上街买菜、去茶楼听书、在院子里绣花。小青学得慢,却也不算太笨,半个月下来,倒也像模像样了。

这日清明刚过,雨后的西湖水涨了些许,岸边的柳条更绿了。

白素贞站在窗前,看著远处隱隱约约的学堂屋顶,心中盘算著该如何接近那个青衫书生。

“姐姐,你想什么呢?”

小青从背后探出头来,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又想那个教书先生了?”

白素贞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笑。

“他的学堂在城东,我们在城西。若不主动些,怕是这辈子也遇不上。”

小青撇了撇嘴。

“姐姐你修行千年,什么男子没见过?何必为了一个书呆子费这许多心思。”

白素贞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有些事,说不清,也不必说清。

沈清砚这天起了个大早。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月白色长衫,头髮用玉簪束好,腰间系了一条青色的丝絛。

铜镜中的自己眉目清朗,气度从容,比刚穿越来时又多了一份灵气洗炼后的温润光泽。他拿起那把油纸伞,新的,还没来得及用过,夹在腋下,推门而出。

今日不是书院授课的日子,他说是去城外赏春,顺便去湖上走走。

其实他心里清楚,他在等一个人,等一场雨,等一艘船。

出了城门,沿著一路垂柳,沈清砚来到了西湖边的渡口。

渡口不大,几条石阶伸入水中,岸边繫著三两艘小船,船夫或坐或躺,等著揽客。湖面上薄雾如纱,远山如黛,几只水鸟掠过水麵,留下一串涟漪。

沈清砚站在渡口,负手而立,望著湖面,神態从容。

没过多久,一艘装饰精致的小船从湖心方向缓缓驶来。船不大,却精巧雅致,船头雕著莲花,船舱掛著浅色的纱帘,顶上支著雨棚。船头站著一个青衫船夫,慢悠悠地摇著櫓。船舱里隱约可见两个女子的身影,一个白衣,一个青衣。

沈清砚的目光在那艘船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面色如常。

他走到岸边另一艘船前,问船夫:“船家,过湖去对岸,多少钱?”

那船夫正躺在船头打盹,闻言睁开眼,打量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

“这位公子,不巧了。今儿个这船被城东的张老爷包了,一整天呢。您要不问问別家?”

沈清砚又问了另外两艘船,得到的答覆如出一辙,都被大户人家包了。

他这才知道,今日是清明后第一个晴日,城中富户纷纷出游踏青,渡口的船早就被预订一空。

他回到岸边,负手而立,望著湖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倒也不急。

湖心那艘精致的小船缓缓靠近渡口附近,在离岸不远处慢了下来。

船舱中,白素贞掀开纱帘的一角,目光落在岸边那个月白色长衫的书生身上。她的唇角微微弯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小青,你看,那个人。”

小青凑过来,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认出了是那晚学堂里的教书先生,撇了撇嘴:“姐姐,你不会是想……”

白素贞没有回答,只是从船舱的小桌上拿起一只白玉酒杯,斟了半杯清酒。

她將酒杯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手腕一扬,將杯中剩余的酒水洒向了空中。

酒水化作细密的水雾,混入空气中的水汽之中。

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动,默念了一个法诀。那酒雾与天地间的水汽融为一体,迅速向四周扩散,凝结成云,化作雨滴。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太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打在水面上,激起无数细小的水花。

渡口上几个原本在等船的行人纷纷跑向岸边的茶棚躲雨,一时间热闹的渡口只剩下沈清砚一个人。

沈清砚抬起头,看了看忽然变暗的天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没有跑去躲雨,而是不紧不慢地撑开了手中的油纸伞。伞面是淡青色的,画著几枝墨竹,在雨中格外清雅。

他撑著伞,站在原地,望著湖面,仿佛这场雨与他无关。

船夫们都躲到了船舱里,唯独那艘精致的小船,依然停在离岸不远处。

小青站在船头,悄悄观察沈清砚的一举一动,连雨淋在自己身上都没怎么在意。

毕竟她本体是蛇,蛇本来就喜水性,所以她哪怕化形成人也不怎么抗拒水。

船舱里,白素贞透过纱帘,看著岸边那个撑伞而立的身影。

雨越下越大,雨幕如帘,將天地间的一切都变得朦朧。

可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在雨中却格外清晰。他不跑,不躲,不慌,不忙。只是撑著伞,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享受这场雨。

白素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小青从船头钻回船舱,甩了甩头髮上的水珠,一屁股坐在白素贞对面,嘟囔道。

“姐姐,你干嘛要下雨啊?这雨下的,咱们也走不了了。”

白素贞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小青顺著她方才看的方向望去,看见了岸边那个撑著伞的书生。她翻了翻白眼,终於忍不住了。

“姐姐,我就不明白了。那个书呆子有什么好的?你看他,下雨都不知道去躲躲,就傻站在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这种人有什么好的?”

白素贞放下酒杯,看著小青,笑了。

那笑容不是敷衍,而是真心实意的,带著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欢喜。

“小青,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

小青不服气。

“不就是个男人嘛,虽然长得是俊了点,但又没钱,又没势,连个船都雇不起。”

白素贞摇了摇头,目光穿过雨帘,重新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他这个人啊,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容易相处。不会算计人,不会欺负人,也不会骗人。在这个世道,这样的男子已经不多了。”

小青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再说了,他长得俊朗,虽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艷的相貌,却耐看,越看越舒服。”

白素贞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而且,他身上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骨气。不卑不亢,不俯不仰。你看他,一个人在雨中撑伞,不慌不忙,从容淡定,像是世间万物都不能扰乱他的心。”

她说到这里,微微低下头,看著杯中的酒液,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对我,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我说不清是什么,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小青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姐姐今天说话怪怪的,像是在念诗。

“好啦好啦,我说不过你。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远远地看著?”

白素贞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裙。

“走,我们靠岸。”

小青一愣:“靠岸?现在?下著雨呢!”

白素贞已经掀开纱帘,走到了船头。

她撑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站在雨中,白衣如雪,红伞如花,在蒙蒙雨幕中如同一幅画。

“船家,靠岸。”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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