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高明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沈清砚撑著伞,看著那艘小船缓缓向渡口驶来。
雨幕中,船头那个白衣女子渐渐清晰,白裙如云,青丝如瀑,红伞如花。她的面容在雨雾中若隱若现,像是一朵刚刚出水的芙蓉,清新脱俗。
他的心跳平稳如常,唇角却微微笑了起来。
来了。
小船靠岸,白素贞撑著伞,款款走上石阶。雨水打在她的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颗珍珠落在玉盘上。她走到沈清砚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隔著不到三尺的距离。雨幕如帘,將他们与整个世界隔开。
白素贞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月白色长衫的书生。
近距离看去,他的面容比远远望著时更加清晰。
眉如远山,目若星辰,皮肤温润如玉,唇边带著一丝淡淡的笑。
不是那种刻意的笑,而是自然而然的、仿佛与生俱来的从容。他的眼睛很亮,却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亮,而是像月光下的湖面,平静,深邃,却能在不经意间照亮人的心。
白素贞的心跳快了半拍,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如水。
“这位公子,可是要过湖?”
沈清砚看著她,目光平静而温和。他微微頷首,声音清朗:“正是,可惜今日渡船都被包了,在下只能在此等候。”
白素贞侧身指了指身后那艘精致的小船:“妾身的船尚有空位,公子若不嫌弃,可同船过湖。”
沈清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那艘小船。
船不大,船舱却宽敞,雨棚遮得严严实实,里面铺著锦垫,摆著小桌,桌上放著酒壶和酒杯。船头的小青正叉著腰站在那里,一脸不情愿地看著他。
他收回目光,看著白素贞,微微一笑。
“如此,便叨扰姑娘了。”
白素贞的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侧身让开道路:“公子请。”
沈清砚撑著伞,沿著石阶走下,踏上小船。
小青嘟著嘴让到一边,等他上了船,才不情不愿地撑著篙將船推开岸边。
白素贞收了伞,走进船舱,在锦垫上坐下。
沈清砚也在船舱另一侧坐下,將油纸伞收拢,靠在舱壁边。
船舱不大,两人相对而坐,膝盖之间不过一尺的距离。雨声沙沙,船身轻轻摇晃,船舱中瀰漫著淡淡的酒香和女儿家身上的幽香。
白素贞提起酒壶,斟了两杯酒,將其中一杯轻轻推到沈清砚面前。
“公子,雨天湿寒,饮一杯暖暖身子。”
沈清砚端起酒杯,低头看了一眼。
酒色清亮,酒香醇厚,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將酒杯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点头赞道:“好酒。”
白素贞看著他喝酒的样子,心中又是一动。
他不是那些酸腐文人,喝酒前先要吟诗作对,也不是那些粗鄙莽夫,一口闷下去连味道都不尝。
他只是轻轻地抿了一口,细细品味,然后点头称讚。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白素贞问。
“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姓许,单名一个仙字,字汉文,敢问姑娘芳名?”
白素贞微微一笑:“妾身姓白,名素贞。那是妾身的妹妹,名唤小青。”
“白素贞……”
沈清砚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然后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
“好名字。”
白素贞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垂下眼帘。
她修行千年,见过无数男子,被无数人夸讚过容貌、才情、品行。可这个书生的这一句“好名字”,却比那些千言万语都让她心动。
船舱外,雨还在下。船身轻轻摇晃,摇櫓声咿咿呀呀,像是古老的歌谣。
小青在船头撑著篙,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相对而坐的两个人,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酸。”
然后转过头,假装不理会沈清砚。
雨幕中,小船缓缓驶向湖心,驶向那烟雨朦朧的深处。
船舱中,酒香与幽香交织,白素贞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落在对面那个月白色长衫的书生身上。
她修行千年,见过无数凡尘男子,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明明只是初见,却像是认识了很久。他的眉目,他的笑容,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都让她觉得亲切,觉得心安。
沈清砚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舱外的雨幕上,像是在欣赏这难得的烟雨景致,又像是在想著什么心事。
白素贞顺著他的目光望出去,只见雨丝如织,將湖面与天空连成一片朦朧,远山若隱若现,近柳低垂含烟。
白素贞放下酒杯,声音轻柔。
“许公子是本地人?”
沈清砚收回目光,看著她,微微点头:“在下祖籍钱塘,自幼在此长大。白姑娘呢?听口音不似本地人。”
白素贞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妾身是苏州人氏,家中父母早亡,只剩我与妹妹相依为命。此番来钱塘,是想寻一处落脚之地,做些营生。”
“苏州好地方。”
沈清砚点头。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钱塘虽不及苏州繁华,却也別有一番韵味。白姑娘既然来了,不妨多住些时日。”
白素贞听他这样说,心中微动,试探道。
“许公子对钱塘熟悉,不知可有什么好的去处推荐?妾身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正愁不知该在何处安身。”
沈清砚略作沉吟,道。
“城西一带清净,离西湖不远,风景也好,適合居住。城东热闹,商铺林立,若是要做营生,那边倒是个好去处。”
白素贞点点头,將他的话记在心里,又问:“许公子住在何处?若是日后有什么需要请教,也好登门拜访。”
沈清砚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坦然。
“在下住在城东清波门附近,那边有一间小书院,在下在那里教书。白姑娘若是有事,隨时可以来找我。”
白素贞心中欢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將他的住址默默记下。
她端起酒杯,又敬了沈清砚一杯,两人边饮边聊,话题从钱塘的风土人情,聊到诗词歌赋,又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际遇。
沈清砚前世当过皇帝,做过探花,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更是信手拈来。但他没有刻意卖弄,只是恰到好处地接住白素贞的话题,既不显得浅薄,也不显得卖弄。
他说起西湖的十景,如数家珍;说起苏东坡的诗词,妙语连珠;说起人生的起落,感慨却不沉溺。每一句话都像是隨口而出,却句句都落在白素贞的心坎上。
白素贞听著他说话,心中的欢喜越来越多。
她发现这个书生不仅相貌清秀,谈吐更是非凡。不是那种读了几年书就满口之乎者也的酸腐,也不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卖弄,而是一种真正读过书、行过路、见过世面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与智慧。
她甚至觉得,有些话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说出来的,倒像是歷经沧桑的长者才会有的感悟。
白素贞忽然想起他方才在渡口撑伞的样子,想起他说“好名字”时的表情,想起他抿酒时的从容。每一个细节都让她觉得,这个人,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船行至湖心,雨渐渐小了。
小青在船头撑著伞,不时回头看一眼船舱里的两个人,见他们有说有笑,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聊得倒挺热乎。”
她虽然嘴上不以为然,心里却不得不承认,那个教书先生確实有些不一样。不是那种让人一见就心动的俊朗,而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而且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不急不慢,像是山间的清泉,让人听了心里很舒服。
“姐姐也是的,才见第一面,就恨不得把家底都告诉人家。”
小青嘟囔著,用力撑了一篙,船身晃了晃,船舱里的两个人同时扶住了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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