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正好。

沈清砚从门边拿起那把绣著梨花的青伞,在手中转了一圈,唇角微微一弯。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月白色长衫,將头髮仔细束好,对著铜镜看了看自己,眉目清朗,气度从容,一副標准的书生模样。他点了点头,夹著伞,推门而出。

白素贞的住处,他是知道的。

前日船上一番交谈,她早已將地址“不经意”地透露给他,城西,靠近西湖边的一处清静宅院。说是姐妹二人新租的,还未完全安顿好,若许公子有空,可来坐坐。

他已经吊了白素贞有两天,今天也该去见见她了。

再不去,他怕鱼儿要脱鉤了。

沈清砚沿著青石板路,穿过柳堤,走过石桥,一路向西。钱塘城的繁华与喧囂渐渐落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幽的绿意。

路边的梧桐树荫浓密,遮住了头顶的日光,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树梢传来,清脆悦耳。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栋精致的宅院出现在视野中。

宅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院墙上爬满了青藤,几枝紫藤从墙头垂下来,花开得正盛。

院门是深褐色的木门,门上掛著一对铜环,擦得鋥亮。门前是一条青石小径,两旁种著翠竹,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私语。

沈清砚在院门前停下脚步,抬手叩了叩铜环。

不多时,院內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俏丽的脸,是小青。

她穿著一身青色的衣裙,头髮用一根银簪挽著,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小脸更加灵动。她看到沈清砚,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嘴角微微上扬,带著几分戏謔的笑意。

“哟,许公子来了?”

沈清砚微微一笑,拱手道:“小青姑娘,在下前来还伞。白姑娘可在?”

小青侧身让开,朝院內喊了一声:“姐姐,许公子来了!”

院內的景致比外面更加精致。

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通向正堂,两旁种满了各色花草,有牡丹,有芍药,有兰花,还有一些沈清砚叫不出名字的,开得奼紫嫣红,满院飘香。正堂前有一方小小的水池,池中养著几尾锦鲤,悠閒地游来游去。

池边放著一把竹椅,椅背上搭著一件白色的外衫,显然是白素贞方才还在这里坐著。

白素贞从正堂中走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裙,腰间繫著一条淡青色的丝絛,长发如瀑般垂在身后,只在鬢边簪了一朵白色的梔子花。

她的面容依旧是那般清丽脱俗,眉目如画,唇不点而朱,肤不施而白。只是此刻的她,比船上的时候多了几分居家的隨意,少了几分刻意的端庄,反倒更让人觉得亲近。

“许公子来了。”

她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如水。

“快请进来坐。”

沈清砚將手中的伞递过去,笑道:“白姑娘,前日不小心拿错了你的伞,今日特来归还,多谢了。”

白素贞接过伞,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笑容。

她没有打开看,只是將伞靠在门边,轻声道。

“许公子太客气了,区区一把伞,不值什么。”

她侧身引路。

“公子请进屋喝杯茶吧。”

沈清砚没有推辞,跟著她走进了正堂。

正堂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墙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西湖烟雨,笔意空灵,显然是名家手笔。

画下是一张长案,案上摆著一只青瓷香炉,炉中燃著檀香,青烟裊裊。堂中摆著一张八仙桌,桌上铺著素白的桌布,放著一套精致的青瓷茶具。

窗外正对著后院的一片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素贞请沈清砚在桌边坐下,自己则去沏茶。

小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了出去,正堂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清砚环顾四周,赞道:“白姑娘这宅子布置得真好,清幽雅致,闹中取静。在钱塘住了这么久,竟不知还有这般好去处。”

白素贞端著茶盘走过来,將一杯茶放在沈清砚面前,笑道。

“许公子过奖了。这宅子是租的,不过看著乾净清静,便租了下来。我姐妹二人在此也没什么亲友,只求一处安身之所罢了。”

沈清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是龙井,清香扑鼻,入口甘醇,不是凡品。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白素贞脸上,温和地说。

“白姑娘说没什么亲友,家中长辈呢?怎不见她们?”

白素贞在他对面坐下,轻轻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

“家中父母早亡,只剩我与妹妹相依为命。这次来钱塘,也是想换个环境,忘掉那些伤心事。”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著沈清砚,微微一笑。

“不过如今倒是觉得,钱塘是个好地方,人也……也好。”

她的目光在“人也好”三个字上稍稍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意。

沈清砚心中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白姑娘节哀,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还要好好活著。你们姐妹二人相互扶持,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白素贞“嗯”了一声,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眼帘时,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哎呀,外面怎么又下起雨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果然,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刻已经乌云密布。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打在院中的花草上,打在水池的水面上,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雨势来得又急又猛,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地的水。

沈清砚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假装微微皱眉。

“这雨来得真突然,方才还好好的。”

但其实,他早就知道这是白素贞暗中施展的法术。

不过这正合他意,自然不会揭穿。

白素贞站在他身边,侧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

“许公子,雨下得这么大,你一时也走不了。不如留下吃顿便饭吧,等雨停了再走。”

沈清砚回头看著她。

她的目光温柔而期待,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不忍拒绝的柔软。

美人都如此主动,他要是再不识趣,那就真的禽兽不如了。

“与其禽兽不如,那还不如……兽一回。”

沈清砚假装思索了片刻,微微一笑。

“那便叨扰白姑娘了。”

白素贞眼中闪过一丝欢喜,连忙唤道:“小青,小青!许公子要留下吃饭,你去准备一下。”

小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端著一盘洗净的水果,嘴里嘟囔著:“知道了知道了。”

她將水果放在桌上,瞟了沈清砚一眼,又瞟了白素贞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转身去了厨房。

饭菜很快就准备好了。

虽然只有姐妹二人住在这里,但厨下的傢伙什一应俱全,食材也颇为丰盛。

小青的手艺竟然不错,清蒸鱸鱼、红烧排骨、素炒时蔬、一碗鲜美的菌菇汤,还有一壶温热的黄酒。菜色简单,却精致可口。

白素贞在沈清砚对面坐下,提起酒壶,为他斟了一杯酒,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她举起酒杯,看著沈清砚,眼中波光流转:“许公子,多谢你来还伞。这一杯,我敬你。”

沈清砚端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白素贞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初春的桃花,娇艷欲滴。

她放下酒杯,一只手撑著下巴,目光落在沈清砚脸上,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著一种慵懒的、若有若无的诱惑。

“许公子,你觉得……我这宅子如何?”

沈清砚放下筷子,看著她的眼睛,微微一笑:“清幽雅致,是难得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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