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权柄惊变

李莲英听见慈禧传唤，脚步轻快走入殿內，手里已经备好纸笔，只等太后口述旨意。

慈安见状，轻轻抬手拦下李莲英的动作，她身子孱弱，说话语速平缓，可每一句都条理清晰，字字都戳中整件事的破绽。

“妹妹切莫急躁，先听我说几句道理。赵明羽刻意隱瞒婉容怀有龙裔一事，处处透著蹊蹺，可眼下直接下旨治罪，弊处远大於益处。”

慈禧眉头紧紧拧起，心底並不认同慈安的说法，她认定赵明羽此番举动已是实打实的欺君，若是朝廷不加以惩戒，往后地方大员都会效仿，借著各类功劳向帝王索要独断权柄，朝堂威严会彻底荡然无存。

“姐姐这话我无法认同。赵明羽手握东南大半兵权，如今又借著皇嗣之事索要靖海、征倭两项专权，他提前数月便知晓龙裔下落，刻意瞒报，等到孩子降生才和皇上提条件，这般算计，分明是拿捏皇上看重子嗣的心思，欺君罔上的罪名半点不冤枉。今日若是不降下旨意敲打，他日他只会愈发肆无忌惮，到时候整个东南都要成了他一人的私土。”

慈安缓缓摇头，心底的考量远比慈禧看得长远，她把各方利弊逐条在心里捋顺，再慢慢开口。

“我知晓妹妹心中忌惮赵明羽势力扩张，可眼下朝堂根本没有和他翻脸的底气。国库常年空虚，各地捻军残余还在四处作乱，西域边境也时常有外族滋扰，整个神州上下，唯有赵明羽麾下的水师、陆军能抗衡倭岛日渐壮大的新式船队。若是此刻我们下旨削去他的权柄，打压惩处，赵明羽一旦心生隔阂，停掉每月送入宫中的丹药，皇上身子本就孱弱，没了丹药支撑，后果不堪设想。除此之外，东南海防无人镇守，倭岛大军隨时能大举登陆劫掠州县，战火蔓延开来，朝廷拿不出钱粮、兵马前去抵挡，到时候受苦的是天下百姓，朝堂也要陷入巨大危机。”

同治见两位太后爭执不休，连忙快步上前拦在慈禧与李莲英中间，心底清楚自己的性命完全依仗赵明羽每月送来的特製丹药，万万不能让朝廷和赵明羽彻底撕破脸面。除此之外，他心底十分认可赵明羽筹划的征倭大计，数百年来倭匪持续侵扰沿海州县，歷朝歷代只能被动驻守海岸，从来没人敢主动跨海征伐，若是赵明羽此战能够彻底平定倭患，这份功绩会成为自己在位期间最亮眼的政绩，往后史书书写，都会记下这份功业。

同治语气恳切，对著慈禧开口。

“皇额娘，赵明羽与儿臣心意相通，从来没有半点反叛之心。他每月按时送来丹药稳住儿臣身子，东南海防数年安稳无大乱，全靠他调度兵马镇守。如今他筹备半年之久，造船造械、操练两棲登陆士卒，只为踏平倭岛根除百年倭患，这份心思全是为了神州沿海百姓。若是此刻朝廷降下旨意为难他，征倭筹备半途而废，倭匪往后只会更加肆无忌惮，东南千万百姓都要遭殃。等此战平定倭岛，这份功绩便是儿臣的帝功，於皇室、於朝堂都有莫大好处，还请皇额娘暂且搁置惩处他的想法。”

慈禧听完同治的一番话，心里的火气依旧没有消散，可心底的顾虑一层叠一层，压得她无从发作。她清楚慈安所言句句属实，眼下朝堂根本承担不起和赵明羽决裂的代价，亲生儿子的性命安危、东南沿海千万百姓的安稳，全都绑在赵明羽一人身上。她多年以来一直忌惮赵明羽身兼两朝太子太保，军政財权一手独揽，势力扩张速度远超任何一位前朝地方大员，总觉得此人心中藏著更大的图谋，只是眼下所有制约摆在眼前，她根本没有出手打压的余地。

慈安见慈禧神色鬆动，又接著开口劝说，语气放缓几分。

“皇上说得句句实在，眼下正是征倭筹备最关键的阶段，万万不可自断臂膀。赵明羽手中权柄眼下只能暂且默许，等將来倭岛战事落下帷幕，东南海防安稳无虞，国库充盈有余力制衡地方，我们再慢慢拆分他麾下兵马、收回海疆权柄，到时候再清算今日这笔算计也为时不晚。眼下贸然发难，只会落得里外皆输的下场。”

慈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心底反覆权衡两边得失。一边是积攒多年想要打压赵明羽的执念，不甘心眼睁睁看著对方借著皇嗣拿到两项至高专权，势力再上一层台阶；另一边是亲生儿子的性命、东南全境的安危，一旦强行降旨治罪，所有风险都要由皇室和整个朝堂承担，这笔代价她根本承受不住。

殿內静了许久，慈禧重重嘆息一声，眼底的怒意慢慢压了下去，只能点头认同慈安的说法。

“罢了，就依姐姐所言，眼下暂且不动赵明羽，任由他执掌靖海、征倭专权。只是这笔帐我记下了，他日寻到合適时机，必定要收回朝廷下放的权柄，不能任由地方大员手握过重势力。”

同治听见慈禧鬆口，心里悬著的一块石头彻底落地，连忙上前宽慰两位太后，又回头吩咐內侍，將襁褓中的婴孩妥善安置到偏殿，挑选稳妥宫人日夜照料。

慈安靠回软垫之上，轻轻咳嗽两声，心里清楚今日的妥协只是权宜之计，赵明羽手握东南十多万精兵，又拿到对外开战独断权限，往后朝堂对他的约束力只会越来越弱，日后朝堂之上，必定还要生出更多围绕赵明羽的纷爭。

慈禧目光落在殿外黄沙漫天的宫道上，心底盘算往后要暗中联络李渐甫、左季高一眾朝臣，暗中收集赵明羽扩张势力的各类证据，静静等候能够动手制衡赵明羽的合適时机。

养心殿內的欢喜气氛彻底消散，只剩下层层叠叠的算计与顾虑，两宫太后、帝王各怀心思，谁都清楚，东南那位手握重兵的大帅，已经成了朝堂之上最难处理的一块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