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致远脚步微滯,缓缓点头:“沈超確是铁骨錚錚,可此人不通庶务、不諳实务。老夫怕他一脚踏进豫南,反倒搅起风浪来。”

“不至於吧?”周善寧微愕,“只要地方官守规矩,他纵有天大胆子,也掀不起浪花。”

沈致远轻轻摇头:“豫南沿河村镇密布,受灾百姓恐以数十万计。陛下拨的六十万两,听著不少,可要撑过寒冬、稳住人心,怕是杯水车薪。朱开山若真想保境安民,十有八九得在粮价、配额上动些手脚……”

“以朱开山的老辣,还真干得出来。”周善寧低声道。

周善寧忽又皱眉:“那方才,沈阁老为何不直言劝阻?”

沈致远苦笑一声,压低嗓音:“老夫细观圣意——分明是早有意让沈超离京。否则郑尚书主动请命,陛下怎会一口回绝,反点沈超之名?”

周善寧默然良久,长嘆出声:“听阁老一语,下官才真正明白过来。郑尚书老成持重,此行必能四平八稳;可沈超性如烈火,眼里揉不得半粒沙。让他去豫南,怕不是賑灾,倒像是去点火的……”

“可不是么?”沈致远仰头望天,一声嘆息悠悠散在风里。

养心殿內,沈凡歪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六十万两白银眨眼没了影儿,心尖儿上直冒血丝。

可一想到沈超这一走,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耳根子终於能落个清净,他唇角又不由悄悄翘起。

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右都御史沈超,还有礼部尚书赵济——朝堂上三块最硬的石头,硌得人牙根发酸。

眼下李广泰与沈超接连离京,算来算去,朝中只剩礼部尚书赵济还守在京城——这意味著往后好几个月,沈凡耳根子总算能清静了。想到这儿,他心里一阵畅快,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

“不成,赵济这老狐狸还在眼皮底下晃悠,得寻个由头,把他也支出去。”

念头一起,沈凡便眯著眼,手指轻叩案几,细细盘算起来。

不多时,他唤来孙胜,语气轻快却带著不容置疑:“你立刻擬道圣旨——就说昨夜太祖託梦於朕,言徐州皇陵年久失修,砖瓦倾颓、松柏凋敝,命赵济即刻赴徐,督工整飭,並代朕祭拜大周列位先帝。”

“奴才遵旨!”孙胜躬身一礼,转身疾步而去。

沈凡仰身往榻上一靠,脚尖轻晃,嘴里隨意哼起一段调子,连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曲儿,倒也悠然自得。

“对了,李广泰在江南查盐税,如今怎样了?”

他忽然记起,李广泰离京已满两月。

若进展顺利,怕是再有个把月,就得拎著证据回京復命了。

沈凡可不想让他这么早回来,当即坐直身子,扬声唤来殿外的小太监:“快去请锦衣卫指挥使钱度来见!”

约莫一炷香工夫,钱度踏进养心殿,垂首抱拳:“不知陛下召臣,有何吩咐?”

“钱度,”沈凡盯著他,“这两个月,你可收到过李广泰那边的消息?”

钱度答得乾脆:“回陛下,前日千户韩笑飞鸽传书,说李御史已翻遍扬州都转运盐使司与盐课提举司两处帐册,蛛丝马跡俱已串起,再过三五日,藏在盐政里的硕鼠,怕是要一个接一个现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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