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剪一綹头髮,就地安葬。剪下的发束,仔细包好,战后交还家属。”杨玄语气篤定,不容置喙。他从不吝惜对自家兄弟的敬意与耐心——敌人可斩草除根,袍泽却必须入土为安。

再急,也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野;再难,也要让亲人握著一缕青丝,知道儿子、丈夫、父亲,是站著死的。

“得令!”王阳脱口而出,脸上惊喜掩都掩不住。他原以为会听见“拔营即刻出发”,谁知杨玄开口,竟是这般温厚决断——大秦武神之名,果然不是虚传。

“敌军那边,情形如何?”杨玄转过身,声音復又冷下来。他钦佩维京人的悍勇,可钦佩归钦佩——那些染著秦军热血的斧刃、那些插在袍泽身上的箭鏃,他记得清清楚楚。对敌人,他从不施捨半分温度。

方才那一幕,他也亲眼目睹了——两名士兵至死仍死死攥住彼此兵刃,躯体僵立如铁铸的雕像。他默默朝大秦阵中倒下的將士们頷首致意,心中亦不禁为那两名维京战士的悍勇与不屈,悄然肃然一敬。

他们本是陌路,却在刀光血影里相逢;最终,也一同长眠於这片焦土之上,再不分敌我,只余风雪低回。

“殿下,稟报!”刘老三抱拳单膝跪地,嗓音沙哑,牙关咬得极紧,齿间“咯吱”作响,像是要把满腔恨意嚼碎吞下,“敌军九万人马,我军已斩杀八万整。余下一万,尽数负伤失能,现为俘虏,已无再战之力。”

这话出口,他喉头一滚,眼底血丝密布——若非军纪森严,他真想亲手劈开那些人的胸膛,替龙虎营里躺下去的兄弟討个交代。

这一仗,龙虎营折损过半。营中无一孬种,人人都是刀口舔血熬出来的硬骨头。哪怕断了肋骨、肠子淌出半截,也能拖著敌人撞下山崖,拉两个垫背的。

这些兵,是他一手挑、一手练、一口饭一口水餵出来的。如今尸横遍野,血浸黄沙,换作旁人,怕早瘫在泥里哭断气了。可刘老三没倒,只是把牙咬得更狠,把腰杆挺得更直——他不能塌,一塌,身后千百条命就真没了主心骨。

打那以后,维京人这三个字,在他耳朵里便成了烧红的烙铁。他暗自发过誓:往后但凡撞见一个披狼皮、持战斧的维京汉子,甭管天王老子拦著,他必迎上去,不死不休。

“你先退下,去安置伤员、清点人手。”杨玄抬眼望天,云层正沉沉压向苍穹,灰黑如墨,翻涌如沸,一场暴雪眼看就要兜头砸下。再不走,怕是要被风雪困死在这片死地里。

“喏!”刘老三抱拳起身,双腿一夹马腹,韁绳一抖,坐骑嘶鸣扬蹄,转瞬便奔远了。

寒风卷尽硝烟,战场霎时澄澈。焦黑的盾牌、歪斜的箭鏃、凝固的血块……所有细节,都赤裸裸摊在眾人眼皮底下。

刘老三策马奔回己方阵列,立刻传令:“还能动的,全给我拿锹挖坑!轻伤的,拄著棍子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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