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暴雨把这座城市浇得通透。

崔氏私立医院顶层的特护区,安静得过分。

平日三步一岗的走廊,此刻只有顶灯滋滋的电流。

地面很滑,混著雨水和某种暗红色的液体。

七八个穿著防弹背心的彪形大汉躺了一地。

有的捂著小腿直抽冷气,有的脑袋歪在胸口,已经凉了。

墙面上嵌著半颗断裂的牙齿,周围是一圈被重靴硬生生踹出来的龟裂纹路。

看著就疼。

这哪是医院,阎王爷路过都得递根烟。

一双沾满泥浆的军靴踩在地砖上,留下脏兮兮的脚印。

来人没穿雨衣,也没打伞。

身上花哨得衬衫湿透,

嘴里嚼著泡泡糖,双手插兜,

吊儿郎当的架势,活像个来收保护费的流氓。

路过监控探头时,停下脚步。

对著红点咧嘴一笑,比了个囂张的中指。

“波。”

粉红色的泡泡糖吹大,爆开,黏在唇上。

李赫蚺舌尖一卷,把糖勾回嘴里,

对著旁边的垃圾桶吹了声口哨,

病房门虚掩著。

屋內只亮著昏暗的床头灯。

穿著护工制服的男人背对著门口,手里捏著针管,

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闪著幽蓝的光,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药水。

病床上,崔仁俊闭著眼,脸色苍白,

对近在咫尺的死亡毫无知觉。

“护工”针尖对准了输液管的软胶口。

只要推下去,这一层楼的烂摊子就能画上句號。

即將刺入的瞬间。

一只手掌,毫无徵兆地从黑暗中探出,扣住了“护工”的后颈。

“护工”的惨叫卡在喉咙里,整个人被单手提离地面。

“嘘——”

李赫蚺把脑袋凑到对方耳边,“大半夜的,打扰病人休息很不礼貌哦。”

他隨手抄起掛在床尾的垃圾袋。

迎头罩下,收口勒紧。

“唔!唔唔!”

“护工”剧烈挣扎,

李赫蚺直接把人钉在墙上,绝对的力量压制,让对方像是条离水的鱼。

塑胶袋隨著呼吸起伏,紧紧的贴在脸上,

李赫蚺有节奏地哼起了rap,看著手里的猎物一点点停止抽搐,

“这就完了?真不经玩!”

鬆开手。

尸体顺著墙壁滑落,蜷缩在墙角,像被遗弃的垃圾。

他嫌弃地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手,转身一屁股坐进旁边的沙发里。

“哟,表弟。”

李赫蚺嚼著口香糖,“还没死透呢?要不是哥来得巧,你这会儿都在下面排队领號了。”

病床上的人终於有了动静。

崔仁俊睁开眼。

眸子里没有刚醒的惺忪,只有冰冷的死寂。

视线落在那双脏得要命的靴子上。

“把你那双蹄子拿开。”

崔仁俊的声音带著病气,“这里不是垃圾回收站。”

李赫蚺不但没拿,得寸进尺地晃了晃腿,泥点子甩在了洁白的被单上。

“嘖,別这么无情嘛。”

李赫蚺从兜里掏出蝴蝶刀,在指尖转得飞起,

“好歹我也是千里迢迢赶回来给你收尸……哦不,救驾的。”

他歪著头,目光在崔仁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打转,

“听说我那废物弟弟,被你做成了琥珀?”

李赫蚺身子前倾,“现在就摆在老宅客厅正中央?当镇宅神兽?”

崔仁俊没说话,冷冷地看著他。

“品味不错啊,表弟。”

李赫蚺吹了声口哨,

“那小子从小就爱跟我抢玩具,现在好了,自己变玩具了,回头把你那技术借我用用,我也给他配个底座,”

崔仁俊情伤未愈,耐心耗尽。

他的右手骤然发难。

“哆!”

一把手术刀,贴著李赫蚺的大腿根,

钉进了身下的沙发里。

刀锋刺穿皮革直没入柄,

贴著李赫蚺的要害,

要是再偏一点,这位远道而来的表哥,下半辈子就只能练《葵花宝典》了。

李赫蚺脸上的笑容僵了下。

“你也想变成標本摆在他旁边吗?”

崔仁俊眼神阴鬱的滴水,“我不介意成全你。”

病房里的空气降至冰点。

一秒。

两秒。

“哈哈哈哈哈哈!”

李赫蚺突然笑得前仰后合,

他拔出手术刀,舔了舔冰冷的刀锋,

“这就对了!”

李赫蚺把玩著手术刀,眼里全是讚赏,

“这才像话!像我那个六亲不认、心狠手辣的表弟!我就说嘛,区区一点情伤,怎么能把你搞废了?”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

视线无意间扫过枕头底下。

那里露出了一角相纸。

李赫蚺眼疾手快,抽了出来。

偷拍的。

背景是个路边摊。

里面的人蹲在地上,手里捧著碗关东煮,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嘴边还沾著点酱汁,那双眼睛晶晶亮,透著股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清澈。

金在哲。

李赫蚺眯起眼,对著照片上的金在哲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嘖嘖嘖……”

“这就是那个让你神魂顛倒、不惜跟郑家翻脸的小玩意儿?”

照片里的金在哲,看起来太无害了。

像只刚断奶的兔子,浑身上下都写著“好欺负”。

“长得倒是挺招人疼。”

“细皮嫩肉的小白兔,捏在手里,……肯定会哭很久吧?”

病房內的气压骤降。

崔仁俊一把攥住李赫蚺的手腕,

“给我。”

声音带著浓重的警告。

“別这么小气嘛。”李赫蚺没鬆手,饶有兴致地看著崔仁俊失控的样子,

“让我猜猜,你还没得手?不然怎么会躺著装死?”

“我说了,给我。”

崔仁俊眼底涌上一抹猩红,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又多了片刀片,抵在了李赫蚺的大动脉上。

“他是我的。”

李赫蚺感受到脖子上的凉意,笑容更盛。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手指一松,照片飘落。

崔仁俊一把接住,重新靠回枕头上,

“行行行,你的,全是你的。”

李赫蚺退后两步,走到窗边。

他一把推开窗户。

狂风暴雨裹挟著湿冷的空气灌入,吹得窗帘狂乱飞舞,也吹乱了李赫蚺那头长髮。

“既然是你心尖上的肉,那就更不能让他跑了。”

“反正我也挺无聊的。”

李赫蚺把玩著手里的手术刀,

“我去帮你把他『抓』回来怎么样?”

他转过身,背靠著窗台,

崔仁俊冷冷地盯著他,没有反驳。

李赫蚺打了个响指,从窗台上一跃而下,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只留下一句极其囂张的话在风雨中迴荡:

“谢了表弟,这把刀我就留作纪念了。”

“等我抓到这只小兔子,会记得分你一只耳朵的。”

*

便利店,收银员缩在柜檯底,瑟瑟发抖。

李赫蚺抓起抢来的手机,按下一串號码。

“嘟——”

接通了。

李赫蚺装出沉稳的大哥样:“喂,弟妹吗?我是崔仁俊的表哥,李赫……”

“嘟。”

掛的乾脆利落,像抽在脸上的一记耳光。

李赫蚺眉梢一挑,脾气还挺大?

他再次拨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拉黑了。

李赫蚺拽过嚇傻的店员,抢过对方手机继续拨。

这次他学乖了,电话一通,直输来意:

“別掛!仁俊快死了!”

对面死寂。

y社顶层。

千瑞妍在计算器上敲出残影。

面前大屏,全是“崔氏豪门恩怨”的实时流量图。

那是流量吗?不,那是她的钱!

指尖一顿,隨后敲下“归零”键。

死得好啊。

崔仁俊要是今晚咽气,她明天就在公司大楼掛红绸,连开三天香檳庆祝。

小助理推门而入。

千瑞妍竖起食指,比了个“嘘”。

下一秒,悽厉的哭腔穿透听筒,

死了老公的演技浑然天成:

“什么?!……呜呜呜!我的天塌了!”

边哭,边拿过另一台手机,给財务发消息:【准备未亡人通稿,做空崔氏股价。】

小助理面无表情,给老大递上可乐。

李赫蚺听著那头的哭號,

痛心疾首道:“伤得很重,死活不肯闭眼,嘴里一直念叨著一个名字。”

“是我吗?一定是我吧!”千瑞妍哭得更大声了,“我就知道他爱我!”

“呃……那个,”李赫蚺被这女人的自信噎了一下,“他说想见金在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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