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城火车站外三公里,有一排临街的老旧旅社,招牌灯管坏了两根,平安变成了安。

苏名推开二楼最里面那间房门的时候,屋里的电视正在放本地新闻,声音断断续续。他把军用挎包扔在床上,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装备。

摺叠剔骨刀,风箏线,压缩饼乾,两件换洗衣服。

够了。

他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旅社楼下是条窄巷子,巷口停著三辆摩托车,再往外就是通往边境的省道。

从这里到废弃矿区,黑车六小时。

苏名拉上窗帘,坐到床沿,开始用风箏线缠绕手指关节。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每次行动前的固定程序。

缠了两圈,他停了。

歪头听了三秒,楼梯上有脚步声。

两个人,一个步幅大但有意放轻,一个步子碎还带著金属碰撞声。

苏名把风箏线收好,靠回床头,翘起二郎腿。

门被推开了。

李长风站在门口,身上还穿著那件军绿色夹克,里面鼓鼓囊囊塞了不知道多少东西。他身后是老赵,外套口袋里鼓著一块,形状方方正正。

苏名看了他们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李顾问,您跟踪我这事儿,我可以先不算钱。但您现在转身回江南,机票我报销。”

李长风没动,他站在门口把门带上了。

“你怎么找到这的?”苏名问。

“瑞城就这么大,火车站三公里內的旅社一共十一家。”李长风靠在门框上,“你的习惯是选最偏僻靠楼梯口的,窗户朝巷子不朝大路的。我试了三家就找到了。”

苏名点点头,没否认。

“所以我说,你们跟过来没有意义。”苏名把挎包拉链拉上,“我去的地方,八十多个僱佣兵,重机枪和破墙弹。你们跟著,我还得分心照顾。”

李长风没接话。

苏名站起来,把挎包甩到肩上:“我现在出发,你们在这住一晚,明天回江南。”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

“苏名。”

苏名脚步一顿。

李长风的声音变了,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二十年了,我连她坟在哪都不知道,连去给她烧炷香的资格都没有。”

苏名没转身。

“当年她把我从名单上换下来,我恨了她十年。后来恨不动了,就变成了別的东西。”李长风顿了顿:“她说我枪法臭,她说的对。但她没说的是,她怕我死在那儿。”

“现在她儿子要一个人去送死。”李长风往前走了一步,“你让我回去?”

苏名转过身,看著李长风。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眶通红,强忍著泪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赵开口了。

“我补充一句。”老赵面色认真,“李长风要是死了,保卫处的夜班就得我一个人值。一周七天,天天通宵。”

苏名:“……”

李长风:“……”

老赵把双手往兜里一揣,理直气壮地继续说:“我这个年纪,熬一宿要缓三天。你要是让我一个人值到退休,那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別?我跟著你去,不管打贏打输,至少保住我的排班表。”

李长风像看智障一样瞪著老赵。

老赵回瞪他:“你別看我,你刚才催泪弹放完了,该我上场了。”

苏名靠回床头,把挎包放下,用手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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