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xmlns=" id="heading_id_2">第26章 煦煦孑孑</h3>

落地前,娜蒂亚本能地护住头,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衝击力从手臂传到胸口和头部,耳朵里传来巨大的嗡鸣声,彷佛全身的骨头都散掉了,几乎要失去意识。

她竭力支起身体。不能昏倒,昏倒就完了,她跌跌撞撞地向马鸣声传来的方向摸索。眼前一片模糊,她无法確定自己有没有找对方向,只爬了两步,巨大的疼痛就涌了上来,全身骨头都仿佛散掉了,无一不在作痛。

视线渐渐清晰,她摸著慌乱的马匹,顺著马颈找到韁绳,每动一下都呻吟出声。她听到逐渐靠近的马蹄声,一支利箭插落在她的脚边,有人大喊:“別动!”她翻身上马,双脚一夹马腹,喊的不是“驾”,而是“操!”。

马跑了起来,她不知道追兵离自己多远,每一下顛簸都在摇晃全身骨头,每前进一步都是剧痛。

箭矢从耳边划过。投降不会有危险,自己为杨衍做得够多了。他也不见得会有事,他可是神子,又有李景风跟萨司卫队保护,领著重兵,一点埋伏而已,怕什么?就算达珂跟刺客联手,他也可能平安。

算了,太痛了,痛到不愿去想这些事。娜蒂亚脑袋一团混乱,只是不住催马。

马匹忽地嘶鸣起来,不受控制地狂奔。怎么了?再摔一次马,自己真会死。娜蒂亚趴低身子,紧紧抱著马颈,忽地大腿一凉,隨后袭来一阵灼热感。

“停下!”声音好近,近得娜蒂亚以为人就在身边。

“再跑杀了你!”

到底有多近呢?不要回头,如果回头看见追兵离得太近,那点胆气就要丟了。

肩膀一阵剧痛。

到不了倒拉稀那儿了,就算逃出去,八成半途就会倒下,她觉得自己快昏倒了。既然到不了,乾脆投降,回巴都疗伤算了。

爹跟弟弟还在吗?已经不在了吧……那回去干嘛呢,跟娘相依为命?

娘还在吗?若是也不在了,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塔克不会伤害自己,除非自己想报復。失去神子后自己就是个普通人,什么都做不了,会被软禁吧?

杨衍也会被软禁吗?不,才不会。他不会安分老实,就算被打断手脚,他也会反抗跟报復,倒拉稀就算爬也要爬到仇人面前,一口一口咬死仇人。

混乱的想法不断在脑海中翻涌,突来一阵杂乱的声音,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多,模糊的视野里,敌人从前面奔来,穿著奇怪的衣服。

哈克?他什么时候加入王宫卫队了?

“救下娜蒂亚小姐!”熟悉的声音喊著,“干掉他们!”

娜蒂亚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娜蒂亚发现自己躺在树下,日光透过扶疏枝叶照著她,她觉得口乾舌燥。

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她想动,一阵剧痛袭来,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娜蒂亚小姐醒了!”有个年轻姑娘在旁边大叫著。

“娜蒂亚小姐!”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是哈克,他那张大脸几乎遮挡住了全部视线,连太阳都看不见。

“你……”娜蒂亚想问哈克怎会在这,但疼到说不出话来。哈克大喊:“水!快给她水!”

一个皮囊伸来,有人將水倒进她嘴里。

“不能喝太多,爷爷说失血过多的人喝多了水会死。”一个娇嫩的声音说道。

这是哪里?娘的,哈克什么都不懂!娜蒂亚奋力嘶喊:“这是哪儿?”

“山上,叫什么沃恩山,有人这样说,我不確定。”哈克答道。

沃恩山?距离奈布巴都只有六七里!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昏迷了多久?”娜蒂亚看到太阳掛在空中。

“你昏迷了一个多时辰。”

竟然没被发现?娜蒂亚想不出理由。“快……逃!”她呻吟著,“快逃!”

哈克倏然一惊,问道:“巴都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王宫卫队会追杀你?”

“快逃!”娜蒂亚只讲得出这句话。

“哈克,山下有好多王宫卫队经过!”一名流民奔上前来。

“藏起来,不要让他们发现!”哈克的声音里透出不安,但还是下令,“往山上走,进更深的山里!”

“这座山不高啊!”有人纠正他,“走不出多远!”

“那就躲到山后去!”哈克有些犹豫。

娜蒂亚想起身,杨衍……她还得通知杨衍,她道:“神子有危险,要去通知他!”

“娜蒂亚小姐,你讲得我脑袋都晕了。”哈克诧异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去哪里通知神子,又要躲到哪里去?”

该死,娜蒂亚竭力想让自己恢復清醒,她要弄清楚状况。当务之急还是得先逃离,管他这是哪里!她环顾四周,满目都是流民,可能有上千人,多是妇孺老人,只有少量青壮。

“柔莎,扶娜蒂亚小姐起来。”哈克吩咐。

那小姑娘估摸著只有十六七岁,用粗糙的手掌托著娜蒂亚的胁下助她起身,娜蒂亚疼得不得了。有顶轿子就好了,能不动更好,一起身,肩膀与大腿疼得更厉害了,娜蒂亚低头看去,肩膀大腿上缠著布,里头一定裹著树皮之类的东西,有硬物摩擦皮肤的感觉,自己现在一定鼻青脸肿。

“您断了两根肋骨,头和手也磕破了,大腿跟肩膀受了箭伤。”哈克说道。

“不用告诉我哪里受伤了!”娜蒂亚虚弱地说道,“我没死,这就够了,剩下的只是疼痛!”

“我们要离开这里。”哈克道。

“小声点,会被发现!”娜蒂亚再次提醒哈克。

哈克稍微压低音量:“快走!”

逾千人的队伍缓缓移动,那名叫柔莎的姑娘问:“我们要去哪里?”

“往山后走。”哈克回答。

没有路,流民们沉默地前进著,用刀砍掉藤蔓,沿著涓流前行,爬过崎嶇的山岩,有时行到死路,就用绳索將妇孺吊起,协助她们攀爬。哈克听著探路斥候的回报,倒也指挥得有模有样。

“你怎么会在这?我以为你死了。”娜蒂亚一边呻吟著,一边断断续续地问,“我又是怎么会在这的?”

“那天我去救人,也以为自己死定了。”哈克说道,“但我运气很好,遇到了逃亡的同伴,我告诉他们往哪里逃,他们都逃出来了。”

“哈克是勇士,是英雄!”柔莎说道,“他在混乱中为我们指引逃走的方向,那里敌人很少,他带我们逃出来,指示我们往西走,又回去救出了更多的人。”

“还是死了很多同伴。”哈克难过道,“幸好圣山卫队没追击,跑得够远就安全了。”

孟德只是需要藉口进入奈布巴都,並不想把兵力折损在围攻流民上,毕竟他还得顾忌王宫卫队跟祭司院的守卫。

“哈克也受了伤。”柔莎说道,“他在天亮前带著最后一批人逃出来,他救了好多人。”语气中满是崇拜。

逃离巴都的流民不知何去何从,多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在黑夜中茫然地走著,哈克赶上后,慢慢收拢了这些人。他们痛恨神子,也不乏怨恨哈克的,哈克没理由也不可能说服他们再回巴都,只能不断解释神子没有背叛他们,这无法说服所有人,队伍里出现了分歧。

“很多人都回去投靠汪其乐了。”哈克说道,“有人会害怕,因为神子如果不保护流民营的流民,那也不可能遵守跟汪其乐的约定,回到汪其乐那儿一样会有危险,而且要回其乐山就必须经过奈布巴都附近,他们担心再次遇上圣山卫队。”

“汪其乐知道你们躲在这?”娜蒂亚一惊。

“他知道我们的存在,但不一定知道我们躲在哪里。”哈克说道。

娜蒂亚终於知道为什么王宫卫队没追上来了,他们肯定以为哈克带著自己去西边通知神子,所以一路向西追赶。確实,正常情况下,逃走的流民会远远逃离奈布巴都,他们无关痛痒,也无法確定位置,但高乐奇认识哈克,他知道以哈克的个性不会远遁,在西边找不到自己,很可能会派人到附近山上搜索,这里不安全。

然而还能逃去哪呢?

並不是所有人都信任哈克作为头领的能力,他武功低微,在巴都没有维护流民的利益,除了逃跑一无是处,於是曾有人向他发起挑战,要爭夺头领位置,但哈克拒绝接受挑战。

“想跟著我的留下,不想跟著我的就走。昨晚死去的流民已经太多了,我们不要再自相残杀。”哈克说道,“除非你们想带走不想跟著你们的人。”

於是又离开了一批年轻力壮的流民,剩下的多半是老弱妇孺,多数是被哈克救出的。圣山卫队並不打算全歼流民,而是以驱逐为目的,哈克靠著高超的逃亡能力,在混乱中为这些人指引方向,整合他们,为保护他们而受伤,一次次闯回流民营拯救同胞,他表现得相当英勇,因此得到信任,成为了真正的头领。

之后,哈克带著剩下的人一路西行,不知道何去何从,见这里有座矮山,询问后得知叫沃恩山,於是带著流民躲入山中。他们逃离巴都时一无所有,没有帐篷,除防身兵器外,马匹也所剩不多,只能找山洞棲身,大多数人都露天休息,靠人挨著人取暖,又或者用野草遮蔽。他们不敢在夜里生火,免得暴露形跡,幸好这几天没下大雨,要不然日子更难熬。

“还有一件事,我有老婆了。”哈克靦腆道,“流民的首领有资格睡任何女人,我是这群人的头头。啊,我这么急著成亲是因为……我……我不想到死……还是……但我有遵照巴都的规矩只挑一个喜欢的姑娘。我在巴都时就注意到柔莎了,我们在这里成为夫妻,就在这座山上。”

流民们对男女之事本就不甚忌讳,他们只能野合,最多躲在帐篷里,且只有强悍的战士才能分配到女人,哈克到了巴都才勉强懂点一夫一妻的规矩。

“我问过她愿不愿意,神子教过我要尊重姑娘。”哈克得意地说道。

“哈克救了我,他很了不起。”柔莎应声,比哈克坦荡多了。

娜蒂亚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她疼得要昏过去了,强打精神听哈克说话已经够痛苦了,再听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只会让她更痛苦。

“不要说废话!”她打断哈克的话头,“你怎么会找到我的?”

“我们在这里等神子回来。几天前,我们发现一支庞大的队伍往西去了,穿著圣山卫队的衣服,接近两千人。”

埋伏神子的队伍已经出发了?娜蒂亚吃了一惊:“你是什么时候看到他们的?”

“就在我们被赶出巴都的两天后。”

应该是孟德死后的事,已经有三天了。

“我们担心被发现,所以很注意附近有没有圣山卫队来找麻烦,我们只敢在天明前跟日落前巡逻,免得暴露行踪。”哈克说道,“我在山上警戒时,发现有人被王宫卫队追,带人下去看,才发现是你。娜蒂亚小姐,奈布巴都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杀掉了孟德,但塔克造反了。”娜蒂亚说道,“波图萨司死了。”

“啊?!”哈克又是惊诧,又是惋惜,更加难过,“塔克为什么要造反?为什么要害死波图主祭?”他问道,“他们都是好人,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哈克待过亚里恩宫,虽然身份低微,但並不討厌塔克跟高乐奇,而且非常喜欢波图。

“我要为波图主祭祈祷。”哈克眼眶一红,“他一直努力保护流民,是他安排赎罪之路,划出流民营,他作了很多好的安排,但还是有很多流民误解他,我到现在还在为他解释。我口才不好,还想著娜蒂亚小姐来了就能帮我解释,神子跟波图主祭都是好人。”

神子……娜蒂亚心中一跳:“神子有危险!”

哈克惊道:“什么危险?”

“有人要刺杀神子!”娜蒂亚道,“必须儘快通知神子!”

大队走得没有几个人快,只要快马加鞭,还有机会赶上。

哈克神色为难:“往西的道路一定有王宫卫队把守……”

確实如此,娜蒂亚想集中思绪,但精神涣散,疼痛让她没法思考。她觉得有很多话要吩咐哈克,但头晕目眩,在剧烈的疼痛中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接下来该怎么办?”汪其乐坐在主厅桌旁。他很不习惯这姿势,刚来亚里恩宫时,他把脚搁在餐桌上,被塔克喝斥后才放下。

“这里的规矩多到不让人好好活著。”他抱怨道,“你们就这样被一堆无聊的东西管著?”

“我们是有修养的人。”高乐奇说道,“如果希望你的流民之地能长治久安,你也要学习这些,否则你们那里会成为比阿突列更糟糕的地方。”

汪其乐或许有打天下爭夺领地的能力,他武功高强,勇往直前,满口荒唐,慷慨激昂,恰恰能团结没受过教育的流民,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在其乐山聚集上万流民的原因。不能小看这样的人,歷史上向来不乏这样的成功者,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即便割据一方,也维持不了多久,治理可是门复杂的学问。哪怕汪其乐成了流民之王,他也建立不了自己的祭司院与亚里恩宫,因为他討厌流民以外的事物,这也表示他们无法接受礼仪与制度,也无法学习,终究会败坏。

“我们需要等消息。”高乐奇说著。

不一会,塔克回来了。

“有没有追上娜蒂亚?”塔克比高乐奇还早发问。

高乐奇摇头:“还没消息。你见著人了吗?”

“见到两位主祭,马兰跟杰西斯。”

“杰西斯主祭……我记得他是典籍主祭,並不是很重要的主祭。”

“他跟孟德很要好,而且显然有点野心。马兰主祭见我只是基於礼貌,他跟孟德的交情没那么深厚。”塔克坐了下来,让侍从取来冰水解渴,“杰西斯主祭很仔细地听我们的辩解,並说会说服其他主祭立刻重选萨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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