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將归(10k)

姜玉蛟的身子已经完全泥软下去,靠在陈成怀里,像一团被彻底抽去了筋骨的软肉。

陈成又低声唤了两句,她依旧没有任何回应,连呼吸都浅得几乎听不见。

陈成不得不掀开她遮面的黑纱,查看具体情况。

只一眼,陈成的眉心顿时紧蹙起来。

月光下,姜玉蛟那张原本精致绝伦的俏脸上,浮现出一片片诡异的金红色异纹。

那些异纹不是浮在皮肤表面,而是从肌理深处透出来的,像是地下翻滚的岩浆,被一层吹弹可破的半透明皮肤蒙住。

金红色交错的光晕缓缓流动,忽明忽暗,仿佛隨时会衝破那层薄薄的屏障,將这整张绝美容顏彻底吞噬。

更诡异的是,她的嘴唇半张著,口腔里赫然有一团金红色、如烟似雾的东西,在舌尖与上顎之间,缓缓流转翻滚。

那团雾气浓稠得像液態的火焰,每一次翻涌都带起一圈微弱的光晕,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死死封在口腔之內,没有一丝一毫外泄出来。

那层薄膜似乎正在承受著巨大的压力,每一次金红雾气的衝撞都让它微微凸起,又弹回去,再凸起,再弹回去。

陈成再次开口,试图唤醒她。

可她的眼神早已迷离不清,双眼瞳孔扩散,明显已经彻底失去意识。

她的身体越来越烫。

即便隔著衣袍,陈成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正从她体內源源不断地往外辐射,像抱著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火。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得想办法,帮她把热源排出体外————”

陈成简单思忖后,一手攥紧韁绳,一手加持劲並伸出一根手指,点向她半张的唇瓣0

原本陈成还以为可能要费一番功夫。

没想到,手指在劲加持下,轻易便点破了那层无形薄膜。

“————就这么破了?”

陈成怔了怔,还没来得及深究,那团金红色、如烟似雾的东西,便从姜玉蛟口腔內,丝丝缕缕地漫溢出来。

而没有了那层无形薄膜后,陈成瞬间便確定了那些金红丝缕的本质。

“先天之炁!?”

陈成双眼猛地睁大了几分,眉心瞬间拧得更紧。

正常来说,人体无法储存先天之。

修炼时,吐纳入体的先天之,会直接衍生为先天神,从而提升修为。

而在一段时间內,未被消耗的先天之,则会隨著呼吸吐纳、毛孔开合、新陈代谢从人体外泄流失,等於是浪费掉了。

陈成与常人不同,心神深处有一道呈一形运转不息的太极一。

他大量吸收的先天之,可以被储存在太极一当中。

即便没有消耗完,也不会外泄流失。

而是会在他后续修炼过程中,按需释放,一丝一毫都不会浪费。

再看眼下。

姜玉蛟体內,似乎也有某种储存先天之炁的“容器”,只不过,或许是因为重伤的缘故,容器出现了破损。

而那些储存在她体內的先天之,全是炽烈如火的纯阳属性,一旦脱离容器,便像是脱韁的野马在她体內乱窜。

若不儘快释放出来,轻则经络百骸被灼伤,重则爆体而亡。

而此刻。

陈成帮她捅破了最后那层无形薄膜。

她口腔內,那团如烟似雾、浓稠到近乎液態的纯阳火属先天之炁,正在迅速外泄。

白白流失,怪可惜的————

陈成心头微动了一下,本著浪费就是犯罪的原则,他直接运转自身三道两仪神,极限催动《八极化龙经·食术》,將那些外泄出来的先天之,纤毫不遗地纳入自己体內。

奇怪的是,他吸纳得越快,姜玉蛟口中流淌出的先天之就越多,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

食术的锤炼进度本就不高,此刻虽已极限催动,仍跟不上节奏。

陈成定了定神,同时通过口鼻加快吸纳,肺壮特性全开,就连周身毛孔也尽数开启,全力吸纳。

“好像还是不够快————”

陈成已经尽力,同时,他深感好奇,姜玉蛟体內怎能储藏这么多先天之?

渔阁阁主冯白石也有聚之法,却也只能將大量先天之炁聚拢在海中,而不能储存在体內。

“有没有一种可能————”

陈成默默思忖著,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还记得他第二次在水下见到未著寸缕的姜玉蛟,是在一个月圆之夜。

当时是玄息灵感產生的心神引力,將他吸引过去。

那股心神引力的强度,是至宝级別。

或许,姜玉蛟体內,藏了一件能储存先天之的至宝。

又或者,是藏了一座小型的聚炁法阵————

陈成如是想著,怀里的姜玉蛟却忽地扭动了一下身躯。

那动作不像是清醒的人会有的。

毫无预兆,更无迟疑。

紧接著,她的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扭转上身。

没等陈成反应,她滚烫的身体已经贴了上来。

宛如蛟龙盘柱。

双臂从黑纱中探出,苍白而修长,直接环住陈成的脖颈。

干指在陈成后颈处交扣,力道不大,却扣得极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陈成刚刚低下头,想查看她的状態。

她却仰面而上,直接吻住了陈成的嘴。

“???“

陈成神色一怔,还没顾得上惊疑,便猛然发现,唇与唇相触的瞬间,她体內的先天之炁,直接通过口腔猛灌了过来。

仿佛积蓄已久的洪水,终於找到了排泄的出口。

她此刻意识並不清醒,或许是这些先天之排出让她感到舒服,本能地想要加快排出速度。

“如果这样能让她好受些————我倒是可以稍微牺牲一下————”

陈成没有推开她,甚至连策马的节奏都没改变。

月光下,她的睫毛近在咫尺,一根一根,微微颤抖著,像是风中的蝶翼。

她的眼神依旧迷离而空洞,瞳孔仍是涣散的,没有焦距,明明倒映著陈成的脸,却又像是透过他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交扣在陈成后颈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尖陷入皮肤,不是抓扣,是攀附,身躯自然贴得更紧。

马背愈发顛簸。

陈成即便有前世宿慧勘破男女之事,又有此世千锤百炼的心境心防压轴,仍有些扛不住,只能先將马勒停,缓一缓再继续。

夜黑如墨,星月绚烂。

漫长的官道上,再无旁人————如若陈成想做点什么,那便只有天知地知了。

翌日清晨。

姜玉蛟在陈成怀里甦醒。

二人依旧同乘於马背上,仿佛一整夜都没换过姿势。

黑纱遮著她的俏脸,让她感到安心。

她的脑子昏昏沉沉,仿佛是宿醉了一场,完全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她的脸颊瞬间又红又烫,像要烧起来。

自己的唇上为何会有陈成的味道?

她彻底怔住。

努力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压了压情绪,默默调整语气,然后才颇为冷硬地开口问道:“陈成,昨晚没发生什么怪事吧?”

“你醒了?”

陈成垂眸瞥了她一眼,隨即语气平静道:“昨晚还真有怪事,不过,你自己就一点也没察觉到么?”

“我?”

姜玉蛟怔了怔,隨即沉下心神,体悟自身变化:“我的伤势彻底稳住了,正在一点点恢復————而且,我的心神深处,还多出一种从未出现过的通透感————像是某种瓶颈,被打破了————”

“就这些?”

陈成心头微动了一下,昨晚她流失了那么多先天之,此刻竟连一点察觉都没有?

“————对,就这些。”

姜玉蛟的声音微颤了一下,隨即死死抿起嘴唇。

她很想问陈成昨晚对她做了什么,心底却涌出巨大的羞耻感,让她怎么也无法启齿。

而此刻,陈成连她的神色都看不到,自然不可能知道她內心的想法。

当然,陈成的心思,也压根没在这上面。

他正在默默推理。

如若姜玉蛟真的完全不知道体內流失了大量先天之。

那就意味著,她体內储存先天之的容器,很可能是別人放进去的,她自己无法掌控,甚至压根不知道那容器的存在。

一番权衡后,陈成並不想將此事挑明。

说到底,自身实力还很弱小,轻易揭开那个层面的秘密,极有可能招来危险。

那种危险,甚至有可能是连姜玉蛟都承受不住的。

午后。

马儿疲態尽显,陈成找了一处草木丰茂,还有一条清澈小溪流过的位置,暂做修整。

陈成先自翻身下马,然后伸手把姜玉蛟扶了下来。

接著,陈成又从行囊里掏出几块肉乾递给姜玉蛟,隨口道:“你先垫垫肚子,我去打点水回来。”

说完,陈成便从行囊里取出水壶,朝那条小溪走去。

“这是————”

刚接过那几块肉乾,姜玉蛟便感觉颇为压手,垂眸细看了一眼,顿时藏在黑纱下捧著肉乾的那只手,明显僵了一瞬。

三阶宝鱼肉乾,而且是三阶里上等的好货。

这种资源放在市面上可不便宜,甚至有钱都买不到。

陈成居然隨手就给了她四五块。

这种行为,就算用挥金如土来形容,都不为过。

原本在她看来,陈成的出身並不理想,也没有任何人脉靠山,必定会欠缺修炼资源,按理来说陈成早就应该主动投靠她才对。

现在她才明白,陈成之所以一直没有主动投靠任何一方,其实是因为陈成靠自己也能获得充足的修炼资源,也可以进境神速。

根本没必要屈居人下,去看別人的脸色、听別人的吩咐。

自可成羽翼,何必仰云梯。

有志气!有骨气!更有能力!

一念及此。

姜玉蛟藏在黑纱下的眼神悄然变化。

一直以来,她从没认真考虑过,自己该如何与陈成相处。

按照她原先的设想,先让陈成主动投靠,然后自己再以上位者的姿態培养陈成,最后让陈成按照自己的布局,帮自己完成最终目標。

在她看来,以自己的身份、地位、实力,自己所设想的这一切都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

此时此刻,她的这种想法,明显开始动摇了。

她已经意识到,想让陈成臣服,想把陈成当作棋子掌控,压根就是不可能的。

再回想起昨晚,自己捨命救护陈成,而陈成也不离不弃地保护自己,甚至把价值连城的小还丹都给了自己。

这些画面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的想法彻底转变。

想让陈成帮自己完成最终目標,有且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与陈成真心相交。

自己能交付真心与生死,陈成必不会相负!

念头及此。

她直接朝陈成走了过去。

陈成在小溪边上,刚打好水准备回来,见她过来,便礼貌性地將水壶往前递了递。

她没有迟疑,一手接过,一手掀开面纱一角,將水壶送入面纱之下,略微仰面,缓缓喝了几口,然后將水壶递还给陈成。

“你昨晚餵我喝水了吧?”姜玉蛟问道。

陈成怔了怔,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能隨口回了一句:“餵了一点点。”

黑纱遮面,陈成並没看到姜玉蛟轻舔嘴唇的小动作,更加想不到,就在刚刚,姜玉蛟从水壶嘴上,尝出了他的味道。

“你不喝?”姜玉蛟又问。

“我————喝啊。”

陈成举起水壶,对嘴“吨吨吨”地牛饮了几口,他是真渴了。

“给,擦擦嘴。”

姜玉蛟紧接著又从怀里取出一块黑色丝绸手帕,朝陈成递了过去。

陈成明显怔了怔,目光下意识扫过姜玉蛟胸前那对巨物。

“拿著,彆扭扭捏捏的。”

姜玉蛟將那黑丝手帕直接塞进了陈成手里,然后默默看著陈成。

那手帕上,还残留著明显的体温与一抹淡淡的幽香。

陈成拿在手里,足足犹豫了两息。

最后,他还是拿起那块黑丝手帕,简单擦了擦嘴。

他心底觉得这样做多多少少有点不合適,可转念一想,如果拒绝的话,很可能会让姜玉蛟感觉自己受到了嫌弃。

为了照顾姜玉蛟的自尊心,他只好勉为其难,先擦为敬。

正当他想將手帕还回去时,姜玉蛟却忽然扭头看向远方,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

陈成定了定神,將手帕和水壶一併扔回行囊,整个人立刻进入戒备状態。

片刻后,官道尽头,烟尘大起。

陈成侧目望去,就见一队重甲铁骑,朝这边碾压而来。

数百名骑兵与战马皆披掛黑铁重甲,宛如一股钢铁洪流,滔滔不绝,气势磅礴。

为首一骑正是落云驛镇守校尉,孙赣。

他已换了一身戎装,重甲加身,手提一桿丈八蛇矛,威势外放,与昨晚判若两人。

昨晚唯唯诺诺,今日重拳出击?

陈成心头微动了一下,目光旋即扫向官道另一端。

姜玉蛟的目光,早就已经锁定了那边,甚至从头到尾都没看孙赣这头一眼。

远端。

另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

起初只是一线灰白的烟尘,贴著地平线缓缓升腾,转瞬便如一条黄龙般翻卷而起,將远山的轮廓都吞没了半边。

地面开始震颤,不是零碎的马蹄声,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闷雷。

哮天鹰在空中啸叫预警,不远处那匹宝马,惊得四蹄乱踏,嘶鸣不断。

距离被极速抹平,陈成终於看清楚了。

白甲。

银光。

一整队精锐骑兵,在阳光下连成一片耀眼的白浪。

骑兵个个披掛明光鎧,甲片上刻著细密的龙鳞纹路,头盔顶端的红缨在夜风中齐齐往后倒伏,像一排燃烧的火苗。

胯下清一色入阶白马,马首高昂,铁蹄翻飞间仿佛能踏碎一切。

他们没有吶喊,没有呼喝,只有铁甲与兵刃碰撞的脆响、马蹄砸地的沉闷轰鸣,以及一种沉凝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杀意。

那不是江湖武者的杀意,是沙场上用白骨和鲜血一层一层浇铸出来的,冷而密,无孔不入,发乎灵魂骨髓的杀伐意境。

区区百骑之数,却硬生生碾出了千军万马的威势。

镇北侯府,白龙禁军。

同样是骑兵,孙赣带的那种,即便有千骑万骑,也未必敌得过这区区一百白龙。

这头为首的是名女子。三十来岁,姿容身段皆属中上。

她身著白色亮银甲,甲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打磨得光可鑑人,胸甲正中刻著一条昂首怒目的银龙。

外罩一件黑缎披风,披风在身后高高扬起,翻卷如旗。

“裴婕。”

陈成曾在天香楼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此刻一眼便认了出来。

“熟么?”

姜玉蛟语气陡然转冷。

“不熟。”

陈成摇了摇头。

“不熟就好。”

姜玉蛟一步踏出,没多说什么,也没任何动作,甚至没有丝毫气场威压外放,就只是单纯上前一步,站在了那队白龙禁军的必经之路上。

“吁“6

然而,就在看到姜玉蛟迈出脚步的瞬间,远端的裴婕忽然勒停了胯下战马。

身后百骑齐刷刷收韁勒马,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

与此同时,后方孙赣和他带来的人马,也纷纷止步,再不敢往前分毫。

“头儿,好不容易起势,就这么怂了?”副將压低声音询问。

“瞎了你的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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