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久顏再也坐不住了,几乎是硬拉著许久未露面的林跃渊,再次去了医院。

一番详尽到令人心力交瘁的检查评估后,医生给出了一个让虞久顏陌生的名词:自闭症谱系障碍。

医生解释得很耐心,说这是一种神经发育性障碍,成因复杂,大脑结构和功能从胎儿期就已存在差异,目前没有特效药,核心症状可能伴隨终身,需要通过长期、系统的康復训练来改善部分能力,但过程极其艰辛,且效果因人而异。

虞久顏对这个名词似懂非懂,但她从林跃渊瞬间惨白的脸色和骤然阴沉下去的眼神里,读懂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不仅仅是“看起来奇怪”或“身上有红纹”的问题,这是一个可能拖累他们一辈子,看不到明確出路的无底深坑。

从医院出来后,虞久顏心急如焚,想和林跃渊商量接下来怎么办,去哪里找靠谱的康復机构,需要准备多少钱。

可林跃渊只是烦躁地甩开她的手,说公司有急事,头也不回地拦了辆计程车,绝尘而去。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虞久顏在保姆的帮助下,开始疯狂地查阅资料,打电话諮询。

她终於一点点明白了“自闭症”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

那是一种根植於神经系统的、与生俱来的差异,像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厚墙,將她的孩子隔绝在正常的世界之外。

无论她付出多少爱、多少努力、多少金钱,她的孩子可能永远无法理解常人的喜怒哀乐,无法顺畅地交流,无法拥有普通人视为理所当然的社交和情感生活。

这是一场註定漫长、孤独、且看不到终点的跋涉。

更让她彻底陷入冰窟的是,从医院確诊那天起,林跃渊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永远关机,信息石沉大海。

那套他声称租下的、他们曾短暂同居的公寓,也早已换了租客。

她一次次去他可能出现的旧地寻找,一次次徒劳而返,小区的保安看她可怜,终於透露,那房子早在虞久顏怀孕中期就退租了,林跃渊之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直到那时,虞久顏才骤然惊觉,她对林跃渊的了解是如此匱乏。

除了一个名字,一个早已失效的手机號,以及那两位在酒局上见过、让她极不舒服的朋友,她对他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的家庭,不知道他的工作单位,不知道他的社交圈……

他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幻影,在她最需要依靠的时候,彻底消散在燕城庞大而冷漠的都市背景里。

她只能守在那套即將到期的公寓里,一边照顾著需求特殊、日渐沉重的孩子,一边疯狂地给那个早已停机的號码发送信息,从哀求到质问,从回忆往昔到绝望哭诉,文字堆砌成一座无人接收的孤岛。

或许是她的执著终於製造了“噪音”,或许是那些日夜不休的信息提醒让某人感到了困扰,一个深夜,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接起来,是林跃渊的声音,冷硬,疏远,带著刻意的不耐烦。

“虞久顏,你闹够了没有?天天发那些信息,烦不烦?”

他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语速很快,像在背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我爸妈知道了孩子的事,气得住院了。我妈以死相逼,我爸说我要是不跟你断乾净,就不认我这个儿子。我也是没办法,我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得尽孝。咱们……就这样吧。”

虞久顏握著手机,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跃渊的声音继续传来,不带丝毫感情:“还有……那房子月底到期,我没钱续租了。你儘早找地方搬出去。保姆的工资我也结到这个月底,之后你们自己想办法。”

电话掛断了,忙音单调地响著,像一场荒诞剧的落幕的钟声。

没过两天,保姆来找她,面色尷尬地说僱主已经结清了费用,僱佣关係到月底终止。

虞久顏木然地听著,点了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倒是保姆,或许是大半年的相处有了些情分,或许是亲眼目睹了这个年轻母亲的不易,临走前,她犹豫再三,还是压低声音告诉虞久顏,几天前,林跃渊约她在某个高档別墅区附近的咖啡馆见面,结算工资。

她离开时,亲眼看见对方开著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驶进了那个门禁森严的別墅区大门。

这个消息像一星微弱的火苗,在虞久顏彻底漆黑的心里燃起。

她不是想挽回什么,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面对面的、清清楚楚的交代。

她想问他,那些曾经的温柔和承诺算什么?那些关於父母生病的藉口,是不是真的?他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对她们母女感到过愧疚?

她按照保姆说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別墅区。

可是她进不去,只能像个流浪者,抱著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在大门对面的人行道上徘徊等待。

她知道这很傻,像大海捞针,可她別无选择。

或许命运还想给她最后致命一击。

黄昏时分,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从她面前驶过,在门禁处减速等待抬杆。

车窗半开,驾驶座上那张熟悉的脸带著轻鬆的笑意,正侧头和副驾驶座的人说著什么。

副驾驶上,坐著一个妆容精致、衣著时尚、浑身散发著养尊处优气息的年轻女人。

虞久顏浑身的血液瞬间衝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想衝过去,想拍打车窗,想嘶声质问。

可车子在栏杆抬起后,迅速滑入了小区深处,只留下尾气的淡淡烟尘。

她被保安拦住,爭执,推搡,就在她几乎要被强行拖走时,林跃渊却又从小区里走了出来,似乎是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东西。

看到她的瞬间,他脸色骤变,先是惊恐,隨即化为暴怒。

他一把將她拽到远离保安视线的角落,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胳膊:“虞久顏!你他妈阴魂不散是不是?跟踪我?你想干什么???”

虞久顏看著他,看著这张曾经让她心动、依赖的脸,此刻只剩下扭曲的嫌恶和急於摆脱的焦躁。

她喉咙发紧,努力想说出质问的话,可林跃渊根本不给她机会。

他像一头髮狂的困兽,急於撇清一切,將所有的过错和责任,狠狠砸回她身上:“你还有脸来找我?我他妈供你吃供你穿,给你租最好的房子,请保姆,哪点对不起你?结果你呢?你给我生了什么?一个怪物!一个带著诅咒的怪物!!”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我告诉你虞久顏!我家祖祖辈辈清清白白,身体健康,从来没出过你生的这种怪胎!这毛病哪来的?还不是从你们那个穷山恶水、妖鬼横行的地方带来的!是你们那儿风水不正!祖宗不寧!才会生出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晦气!真他妈晦气透了!!”

虞久顏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因激动而扭曲的五官,听著这些恶毒到难以置信的诅咒。

那个曾將她视若神女、满眼倾慕的男人,和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將所有不堪归咎於她和她的故土的畜生,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巨大的荒谬感让她浑身发抖,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林跃渊却仿佛嫌不够,继续咬牙切齿地强调:“而且你给我听清楚了!咱俩没领证!法律上屁关係都没有!这孩子是你生的,是你带来的麻烦!我不会认!我家里更不会认!你要识相,就拿著钱赶紧滚蛋!从此別再出现在我面前!咱们两清!”

他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厚厚一沓,想要塞进她手里。

虞久顏猛地抽回手,像碰到了烧红的烙铁。

信封掉在地上,她没有去捡,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了那个金碧辉煌、与她格格不入的小区门口。

愤怒?伤心?似乎都谈不上,更多的是一种彻悟后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自责。

是啊,也许他说得对。

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要跟著他出来,孩子或许就不会遭受这样的命运。

所以说,一切怪不了別人,都是她自己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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