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拙也被拽得一个趔趄,停下来大口喘气。

他瞪著前方的黑暗,眼神里充满了固执的急切:“不会错!我刚才真的看见她了!就穿著那件红棉袄……就是过年我给她做的那件!!都怪我老了,腿脚不中用。要是再快点,说不定就追上了……”

“腿脚不中用?秦叔,您刚才那速度,我们几个都差点没追上,还会追不上一个小丫头片子?”

累得够呛的何燾终於忍不住了,粗声粗气地打断他:“要我说,您就是急昏了头,眼花看错了!这黑灯瞎火的,指不定是把棵树影还是啥玩意当成阿九了!咱別在这深山老林里瞎转悠了,赶紧原路返回,在村子附近找找才是正理!再说了,阿九那小丫头,胆子能有多大?敢一个人往这鬼都嫌冷清的地方钻?”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泼在秦守拙焦灼的头上。

他张了张嘴,看著周围陌生而阴森的林木黑影,那股不顾一切的衝劲似乎一下子泄了。

霍胤昌见状,正想顺著何燾的话,劝他赶紧回头,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著的林鯤,忽然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向眾人侧上方的一处山坡。

几乎是同时,秦守拙也猛地扭过头,望向同一个方向,枯瘦的手指颤抖著抬起,声音因为重燃的希望而变得怪异:“阿九?你们看!快看!那不是阿九吗?”

所有人都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就在他们侧上方约莫十几米处,一块突出的嶙峋山岩旁,长著一棵姿態扭曲怪异的老歪脖子树。

一道纤细的模糊的人影,静静地地矗立在那里。

月光恰好从一片流动的薄云后漏出些许,洒在那片区域,勾勒出人影的大致轮廓。似乎是个女孩,穿著深色的衣物,一动不动,面朝著他们的方向。

距离太远,光线太差,看不清脸,但那种“站立凝视”的姿態,在如此荒僻的深夜山林里,本身就透著无比的诡异。

何燾心头一喜,也顾不得许多,扯开嗓子就朝那边喊:“喂!!小丫头!別跑了!赶紧下来!跟我们回去!这大晚上的山里不安全!有狼!有野猪!还有別的脏东西!被叼走了你可就回不了家了!!”

话音刚落,一阵阴冷的山风骤然刮过那片山坡,吹得老树枯枝哗啦作响,地上的荒草伏倒一片。

风起的瞬间,那道一直静止模糊的人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紧接著,那道影子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凭空抹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棵歪脖子树盘根错节的阴影里。

秦守拙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根本不理会那诡异的消失方式,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连滚带爬地朝著那山坡冲了过去。

霍胤昌亲眼见到了目標,哪里还肯放弃,便也跟著秦守拙,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山坡上攀去。

何燾啐了一口的唾沫,虽然心里骂娘,但对霍胤昌的命令早已形成条件反射。

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腿脚,正准备也跟上去,胳膊却猛地被人从后面死死拽住了:“等一下!阿燾!!”

何燾回头,林鯤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

如果不是还拽著他的胳膊,何燾毫不怀疑他会直接瘫软在地。

“阿鯤?你怎么了?”

何燾被他这副样子嚇了一跳:“撑不住了?要不你就在这儿等著,別上去了,等我们……”

“不!不是!”

林鯤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刚才那道影子消失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

“注意到什么?”

何燾被他弄得心里也有些发毛,不耐烦地催促:“有屁快放!老板都上去了!”

林鯤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声音里带著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她的下半身……根本没著地……”

“什么?”

何燾一愣,没明白。

林鯤的声音更低了:“她是飘著的……风吹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腰,下半截是斜斜飘起来的,和上半身不在一条线上……”

这个细节,林鯤一开始其实也没注意。

和其他人一样,当影子出现时,第一反应也是辨认衣著和身形,看是不是阿九。

可就在山风骤起、影子晃动然后消失的一剎那,某种违背常理的视觉信息,骤然刺入他的视网膜和大脑。

那影子的下半部分,在风中呈现出的姿態,根本不是站立时该有的稳定支撑,而是一种轻盈的悬浮感。

腰部仿佛是一个不存在的支点,下半身和上半身之间,呈现出一种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扭曲夹角。

只是影子消失得更快,快到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可是那股子毛骨悚然的寒意,却真实得可怕。

何燾听完,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荒诞的表情:“阿鯤,你他妈是不是读书读魔怔了?下半身飘著?那还是人吗?你该不会是想说……咱们撞鬼了吧?可这世上哪来的鬼?”

林鯤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死死地盯著他。

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何燾脸上的那点强笑彻底僵住了。

他想起了一些东西。

关於大雪,关於诅咒,关於一个女人临死前悽厉绝望的嘶喊。

寒意顺著脊椎慢慢爬了上来。

“所以你到底啥意思?”

林鯤依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地抬起头,望向秦守拙和霍胤昌消失的那片漆黑山坡。

他的耳边,再次响起出那个雪夜,跪在別墅区门口的雪地里的女孩,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发出的诅咒。

那声音穿透了十几年的时光尘埃,此刻在他耳边尖锐地迴响。

是啊,这世上或许没有青面獠牙的鬼,但冥冥之中,是否真有某种力量,在注视著一切?记录著一切?並在某个恰当的时机予以回应?

否则,如何解释十多年后的今天,他们三人,会从遥远的的燕城,阴差阳错地齐聚在这西南深山的偏僻村落?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没等他再开口,山坡上方已经传来了霍胤昌的怒吼:“何燾!林鯤!你们他妈死哪儿去了?!还不赶紧给老子滚上来!!磨蹭什么!!!”

吼声在山谷间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压抑不住的狂躁。

听到这吼声,何燾浑身一凛,对霍胤昌长久以来的服从本能瞬间压倒了心头的恐惧和疑虑。

他狠狠咬了咬牙,然后用力拍了拍林鯤冰凉僵硬的肩膀,声音恢復了惯常的粗糲:“行了!別自己嚇自己了!老板叫了!是人是鬼,上去看了不就知道了?走!”

他不再看林鯤惨白的脸,转身朝著那片漆黑而诡异的山坡,深一脚浅一脚地攀爬上去。

林鯤站在原地,看著何燾的背影迅速融入黑暗,又抬头望了望那片仿佛隱藏著无尽秘密和危险的山坡。

他深吸一口气,也迈开了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跟了上去,走向一个早已註定,无法抗拒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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