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决的呼吸顿了一瞬。

阿草看不见。他低著头,只看见那人搁在案上的手,指节白得像庙里剥落的墙灰。

那双手方才握著一支笔,笔桿不知何时断了,断茬扎进掌心,有血顺著指缝缓缓淌下来,滴在摊开的舆图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可他好像感觉不到。

“他还说了什么。”萧决问。

声音还是那样平稳,可阿草忽然觉得,那不是平静,那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得太紧、太深,深到快要把人从里面撕碎了。

“他说……”阿草努力回忆,“他说你们会来找他的。让我如果见到你们,就说他没事,让你们別担心。还说他一定会到南都的。”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他说他在等人。”

萧决闭上眼。

那层壳终於裂了一道缝。

阿草怯怯地抬头。

他看见那个人睁开眼。

那人看著他。

“多谢。”他说。

声音很低,很沉,像把这两个字从胸腔深处生生剜出来。

阿草愣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看起来那么可怕的人要对他说谢谢。

他只是个没爹没娘、在破庙里等死的小叫花子,只是收了一枚银扣、跑了一趟腿、给那个受伤的大哥哥买了点吃的和药。

他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可那人说得那样郑重,像他做了一件顶天大的事。

帐內静了很久。久到阿草以为那人不会再开口了,才听见他道:“陈慎。”

陈慎无声地入內,垂首候命。

“带他下去。好好安置。”萧决顿了顿,“他想要什么,都给他。”

陈慎应诺,牵起阿草的手,將他带出帐外。阿草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人垂眸看著案上那张洇了血跡的舆图,侧脸在烛火中半明半暗。

他的手还握著那支断笔,血还在往下淌。

可他好像真的感觉不到。

帐帘落下。

萧决独自坐在那里。灯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孤峭如一柄出了鞘、却无人接住的刀。

他低头看著掌心。那枚银扣陈慎连同阿草的敘述一併呈上,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掌中。

银扣很小,成色普通,扣面上刻著简单的云纹——是他让人缝在周衡衣领里的那枚。出门在外,银钱不显眼,必要时可换些急用。

他以为自己想得足够周全。

可他还是把他弄丟了。

萧决缓缓收拢手指。银扣硌进掌心的伤口,尖锐的痛感终於让他从那种麻木的状態里挣脱出一丝清明。

他一定走得很慢,拖著伤,发著烧,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他一定很冷,很疼,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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