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准备启程。”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长生殿。

风灼已经穿好了那身赤红劲装,正倚在门框上望著那艘仙舟,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表情写满了:“阿雪好大的排场”。

他昨夜是偷偷摸摸溜进正殿的,此刻从正殿出来时却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仿佛在昭告天下,他与阿雪的关係格外亲近。

司星悬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浅蓝轻纱纹丝不乱。

他特意换了一身新衣,遮住了昨夜那副狼狈模样,虽然眼下的青灰怎么也遮不住。

但他站得笔直,端的是一派矜贵从容的悬王风范,仿佛昨夜那个赤足狂奔、哭成泪包的人不是他。

但棲竹知道,那是他。

棲竹还知道,主上那件新袍子的袖子里,藏著一张写满了“正”字的小纸条。

那是他昨夜记的帐。

风灼打了几个呼嚕,说了几句梦话,翻了几次身。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棠溪雪將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

“折月。”

她走到司星悬面前,唤他的名字。

“我们下次见。希望到时候见到你,身体已经恢復了。”

她语气里多了一抹认真的叮嘱。

“药膳方子我让棲竹收好了,一日两次,早晚各一服。忌生冷,忌熬夜,忌大悲大喜。若是再赤足乱跑……”

她微微挑眉,那挑眉的弧度很轻,却让司星悬心虚地垂下了眼睫。

她的声音也隨之微微一沉,带上了警告意味。

“我可是会生气的。”

司星悬乖乖地点头。

“织织放心,我全都听你的。”

“嗯。”

棠溪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她笑了一声,如银铃被晨风摇响,带著一丝宠溺的无奈。

司星悬看著她的笑容,觉得自己的心臟漏跳一拍。

不是病,是心动。

“你只要好好活著就行。”

“好。我好好活著。为了织织。”

司星悬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宛如一句誓言。

他认真地看著她。

晨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亮。

那清亮里没有昨夜的疯狂和阴冷,只有最纯粹的期待。

所有的偏执和病娇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好了,只留给她最好的一面。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我记得。”

棠溪雪点头,声音篤定。

“三月三,织月海国。我等你。”

司星悬心口一烫,眼眶差点又红了。

他连忙垂下眼睫,將那抹水光狠狠地压了下去。

不能哭。

哭了又要被风小狗嘲笑。

他现在是织织的未来駙马,要有駙马的样子。

駙马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小哭包的样子。

“好。”

他弯起唇角,笑容温润如玉。

可那笑容里却藏著一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暗涌。

棲竹在后面看见那抹笑,打了个寒颤。

他太了解自家主上了。

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批。

三月三。

他会去。

他会带著满满的聘礼、满心欢喜地去。

到时候,他要在织月海国所有的追求者面前,堂堂正正地说一句:

他是织织亲口承认的駙马。

有圣旨为证,童叟无欺,如假包换。

“棲竹,把东西拿上来。”

司星悬转身,朝棲竹招了招手。

“是,主上。”

棲竹立刻捧上一只精致的海棠紫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摆四层点心,每一层都用云丝锦隔开,摆得跟御膳房的展品似的。

食盒內侧还贴了一张宣纸,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了每一样点心的名称。

这字跡一看就是司星悬的。

“织织,这是悬星城的几样特色点心,路上带著吃。”

他一样一样指给她看,活脱脱是送心上人远行的小娇妻。

“海棠酥你昨夜尝过了,这是今早新出炉的,还热著。”

“我让御厨多放了一味桂花蜜,比昨晚的更香甜。这几样是星砂糕……”

“雪梨蜜饯、月华糰子……糯米做的,裹了红豆沙,不伤脾胃。”

他又举起一只青瓷小罐,罐身上描著银蓝色的星纹。

“还有这一罐……是悬星城的星脉泉水泡的药茶,里面加了党参、黄芪、枸杞,都是温补的药材,驱寒暖身,比寻常茶水温和些。”

“织织体寒,寻常茶喝多了伤胃,这个不会。我特意亲自调了方子,適合你的体质。”

他一口气说完,完全不给別人插嘴的机会。

棠溪雪接过食盒,看了一眼。

海棠酥粉瓣层叠,星砂糕晶莹剔透,雪梨蜜饯裹著一层薄薄的糖霜,月华糰子白白胖胖,还带著刚出炉的热气,散发著糯米和桂花混合的甜香。

“谢谢折月,你可真贴心,路上正好解馋。”

她將食盒递给暮凉,示意他收好。

暮凉麵无表情地接过,看都没看司星悬一眼。

“燃之和阿策,你们要回北辰吧?”

棠溪雪转向风灼和刚从偏殿走来的晏辞。

“我顺路送你们。仙舟走天衢航道,途经北辰边境,比你们骑马回去快得多。”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话里的意思却是在替他们著想。

他们两人毕竟是辰曜的人,一个军师一个小將军,在星泽的地界上多待一刻便多一刻的风险。

哪怕晏辞办事素来稳妥,天机阁必定留了后手,风灼武功高强也不怕寻常埋伏。

但没什么比她亲自带他们离开更简单、更安全了。

星泽帝王司星昼和军师楚翼都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更別提还有司星悬这个小病娇了,那醋劲不知道有多大,若是哪天醋上头了,真能干出把人锁进天牢的事。

“谢小殿下。”

晏辞从偏殿的方向缓步走来,白底黑纹的长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银灰长发已束得整整齐齐,一根银丝髮带垂在肩头。

手中摺扇轻摇,扇面上的水墨兰花在晨光下若隱若现。

他昨夜似乎睡得不错,至少面上看不出半分疲態,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万事尽在掌握的从容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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