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冰渊下的神秘人
她將厚斗篷递给风灼和暮凉一人一件,自己也披了一件。
风灼接过斗篷时怔了一下。
“阿雪,你这是早就备好了?”
“出门在外,总要备些御寒之物。”
棠溪雪系好斗篷的系带,语气淡然。
“有备无患。”
“这斗篷真厚实,比军中发的还好。”
风灼裹紧斗篷,舒服得眯了眯眼。
“阿雪你真是行走的百宝箱,什么都有。”
“百宝箱?”
棠溪雪挑了挑眉。
“你当我是杂货铺?”
“哪能啊,杂货铺哪有阿雪这么好使。”
风灼笑嘻嘻地凑过来。
“那阿雪还有什么好东西,一併拿出来给咱们开开眼?”
“有。”
棠溪雪从袖中摸出一包蜜饯,塞进他手里。
“吃你的,少说话。”
风灼捧著那包蜜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像只偷到了松果的松鼠。
“阿雪最好了!”
暮凉接过斗篷时,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惜字如金地说了几个字。
“多谢殿下。”
“不客气。”
棠溪雪看了他一眼。
“阿凉,你怎么话比平时还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暮凉摇了摇头,他本就是个內向的性子,跟殿下说话都害羞极了。
“只是觉得,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確实不正常。”
棠溪雪点了点头。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走吧。先寻个能避风雪的地方,等风停了再出去。”
他们沿著冰渊底部向前走去。
脚下的玄冰被厚雪覆盖,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走了一阵,暮凉忽然停下了脚步。
“殿下。前面似乎有人烟。”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风雪,落向远处一片朦朧的轮廓。
“阿雪快看呀,那里有一间屋子,还有炊烟。”
风灼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眼睛瞪得老大。
“咦?这冰渊之中居然还有人住?这不是比北疆还荒凉的地方吗?”
“正因为荒凉,才更不该有人。”
暮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
“殿下,小心有诈。”
“有诈也要去看看。”
棠溪雪拢了拢斗篷,望著那缕在风雪中裊裊升起的炊烟,星河灿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能在万载冰渊中生活的人,不是高人,便是奇人。”
她迈步向前走去。
“走吧,让我们去看看是何方神圣。”
风灼和暮凉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那屋子不大,孤零零地立在冰壁之下,像是从冰渊的缝隙中生长出来的一株异草。
屋顶的烟囱里飘出一缕细细的炊烟。
屋前还有一圈篱笆,篱笆上掛满了冰凌,在微弱的天光下晶莹剔透,犹如掛了一排琉璃帘。
“这地方收拾得还挺齐整。”
风灼打量著四周,压低声音。
“不像是什么妖魔鬼怪的巢穴,倒像是,隱居?”
“隱居选在这种地方,要么是避仇,要么是避世。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寻常人。”
棠溪雪走到屋前,看了一眼那扇贴了窗纸的木门。
窗纸映著一豆灯火,黄澄澄的在这冰天雪地的深渊之中,暖得不像话。
“请问有人在吗?”
风灼主动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他敲了三下,不轻不重,既有礼数,又不显得过於拘谨。
敲门声在冰渊中迴荡。
屋內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懒洋洋的,像是主人刚从一场漫长的白日梦里醒过来,鞋底擦著地面,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像是在伸懒腰。
门被拉开了半扇。
门后露出一张少年的面容。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頎长,却瘦得厉害。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段伶仃的手腕。
袍子虽旧,却浆洗得乾乾净净,领口微微敞著,透著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
他的眉目生得极好,疏朗清俊,鼻樑挺秀,下頜线条分明。
偏偏那双眼睛里盛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那是一种过分敏锐、又懒得加以掩饰的聪明劲儿。
像是早就把什么都看透了,只是觉得说出来太无趣。
他腰间繫著一根磨得发亮的旧麻绳,麻绳末端,掛著一枚铜钱。
那枚铜钱残缺了一角,边缘被磨得极薄,钱面上的纹路几乎被岁月抚平,却被人擦得鋥亮,在这黯淡的天光下泛著温润的铜色。
他歪头看向门外,目光从风灼脸上扫过,又掠过暮凉。
然后,落在了棠溪雪脸上。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那双向来玩世不恭的眼睛骤然凝固了一瞬。
宛如深埋地底的种子,忽然被一道光照到了。
他望著棠溪雪的脸,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但那失態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他眨了眨眼,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终於等到了猎物自己送上门的狐狸。
“哟。”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唇角掛著一丝玩味的弧度。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天上掉下三个大活人来。早知道我就多烧两壶水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目光將三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却带著一种让人分不清是审视还是逗弄的兴致。
“让我猜猜。被风吹下来的?这鬼地方的风可不是一般的大,上回有只鸟被吹进来,飞了三天都没飞出去。你们倒是比那只鸟运气好,至少还能自己敲门。”
风灼愣了一下。
“你不惊讶?正常人看到有外人出现在这种地方,不该先问一句你们是谁吗?”
“问你们是谁多没意思。”
少年挑了挑眉,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打了个哈欠。
“反正能活著走到这儿的,要么是迷路的倒霉蛋,要么是来找东西的疯子,要么……”
他的目光在棠溪雪身上停了一瞬,笑意更深了。
“要么是老天爷觉得我这日子过得太无聊,专门送几个乐子下来。你们是哪一种?算了,先別告诉我,让我多猜一会儿,猜对了有奖吗?”
风灼和暮凉对视了一眼。
这个人的反应,和他们预想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
不是警惕,戒备,也不是热情,而是一种近乎戏謔的从容。
就好像他一个人在这万载冰渊里闷了太久,闷出了一套独属於自己的生存法则。
把一切意外都当成今日份的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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