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帅张狂倾巢而出的消息,如同北方骤然压境的铅灰色云层,带著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在短短数日之內,通过星火堡撒向四面八方的“眼睛”和“耳朵”,被不断拼凑、印证、放大,最终化为一份份触目惊心的紧急情报,堆满了陈星书房的桌案。
李鼠的脸色因连日不眠而显得苍白,但眼神却因高度的紧张和专注而异常明亮。他站在书房中央,手中捧著一卷刚刚匯总誊抄完毕的最新敌情摘要,声音略带沙哑,却努力保持著清晰:
“堡主,诸位。综合各方回报,黑山军主力动向已基本明晰。”
他的手指划过摊开在巨大桌案上的、最新標註的形势图:“黑山帅张狂,已亲率中军主力约八千人,其中步卒六千,骑兵两千,自黑山大营开拔,沿大路南下。其先锋三千步骑混合,由麾下悍將『独眼彪』刘悍统领,已於三日前出发,沿途清扫小股流匪,徵集粮草,预计五日后抵达我堡北面八十里外的『老鹰嘴』隘口,建立前进营地。”
“同时,”李鼠的手指移向地图西侧,“其左路军约三千人,步卒为主,辅以少量骑兵,由头目『过山风』王麻子率领,已离开其西侧附属营寨『狼牙寨』,意图绕行我堡西侧丘陵地带,目標直指我南哨营及后方新垦屯点,企图切断我南北联繫,焚掠粮田,逼我分兵。”
“东路军,约两千五百人,骑兵比例较高,由其义子『草上飞』韩冲统领,已从其东面『石砬子』据点出发,动向飘忽,疑是准备迂迴至我堡东面,与铁岩堡方向形成呼应,或寻机袭扰我东屯及互市通道。”
李鼠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数字:“以上三路,加之留守黑山大营及控制其他要点的兵力,黑山军此番动员总兵力,確在一万五千以上,对外號称三万。其主力中军携有大量新造攻城器械,据目击者描述,有加高云梯、简易撞车、以及不少於三十架人力拖拽的轻型拋石机。粮草輜重车队绵延数里,至少备有三月之粮,显是做了长期围困攻坚之打算。”
书房內,陈星、吴学究、陈卫、慕容明月、赵铁柱、周大山等核心人物齐聚,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庞大而具体的威胁被清晰地摊开在眼前时,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还是让每个人的心头都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一万五千…”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乾涩,“咱们满打满算,能拉上城墙打仗的,也就五千多…还得留人守各屯点、看粮仓、防內乱…这…这他娘的差得也太远了!”
周大山也眉头紧锁:“他们的拋石机虽然简陋,但数量多,对我们的城墙,尤其是新筑未乾透的部分,威胁很大。咱们的…那些『火器』,数量太少,还不稳定,只能作为奇兵,难以左右大局。”
陈卫面色冷峻,目光在地图上敌军的三条进军路线上来回扫视:“张狂此番用兵,比韩猛沉稳老辣得多。三路並进,虚实结合。中军主力携重器正面压上,左右两路迂迴牵制,攻我必救,迫我分兵。若我集中兵力守堡,则屯点粮田尽毁,后勤断绝,久之自溃。若我分兵救援,则正中其下怀,可凭优势兵力將我各个击破,或趁我堡內空虚,猛攻一点。”
慕容明月接道:“其左路军『过山风』王麻子,性情残暴,擅长山地流窜袭扰,对我南哨营及后方威胁最大。右路军『草上飞』韩冲,年轻气盛,急於为其兄韩猛报仇,且骑兵较多,机动性强,与铁岩堡若有勾连,则东面局势堪忧。”
吴学究捻须沉吟:“铁岩堡孙悍处,可有新消息?”
李鼠答道:“我们的人冒险抵近观察,铁岩堡大门紧闭,守备森严,未见出兵跡象,但也未对黑山军使者予以驱逐。其游骑在边境活动频繁,似在观望。灰峪堡胡庸…昨日其境內一支小型商队欲进入我互市,被我方哨卡以『战时管制』为由拦下,其带队管事態度强硬,言语间暗示『黑山势大,识时务者为俊杰』,气焰与往日迥异,恐已生变。”
“墙头草!”赵铁柱恨恨骂道。
“大势之下,人心浮动,本是常情。”吴学究嘆道,“孙悍忌惮我堡,更畏黑山,骑墙观望,不足为奇。胡庸首鼠,见黑山势大,或已暗中输诚,甚至可能成为黑山內应。此二堡动向,须臾不可不察。”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自从李鼠开始匯报后便一直沉默盯著地图的陈星。他背对著眾人,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
“一万五千对五千,三路围攻,器械占优,还有潜在內患。”陈星缓缓转过身,脸上並无惊慌,只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冷冽,“张狂这是要一口气把我们连根拔起,不留任何余地。”
他走到桌案前,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星火堡位置:“但我们,也並非一年前的星火堡。我们有高墙,虽未完全合拢,但主体已坚;我们有足粮,可支一年以上;我们有严规,民心初附;我们有经过血火锤炼的老兵,有初成建制的新军,有…他们意想不到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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