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在夏末乾燥滚烫的土地上,朝著星火堡的方向,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推进。那沉闷如大地脉搏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轮碾轧声,终於在阅兵后的第五日清晨,化作了北方地平线上扬起的、遮天蔽日的尘烟。

星火堡北墙最高处的瞭望塔上,当值的哨兵猛地瞪大了眼睛,隨即用力敲响了警钟。急促而洪亮的钟声撕裂了清晨的寧静,瞬间传遍整个堡垒。

“敌袭——!北方——!”

早已枕戈待旦的星火堡,在这一刻彻底甦醒了。城墙上下,早已部署到位的守军迅速进入各自的战斗位置。弓弩手检查弓弦箭矢,步兵紧握长矛刀盾,民夫將最后一批滚木礌石推到垛口后,眼神紧张而坚定。堡內街道上,巡逻的守备队脚步更加急促,民防队开始引导归拢最后的零星人群进入指定区域。一种混合著紧张、肃杀与决绝的气氛,如同无形的力场,笼罩了整个空间。

陈星与慕容明月、陈卫等人早已登上北墙主敌台。陈星举起单筒望远镜,透过镜片,北方那滚滚烟尘下的景象逐渐清晰。

黑山军的主力,如同一片移动的、由破旧旗帜、杂乱兵器和攒动人头组成的骯脏潮水,正沿著大路铺开。队伍最前方,是数百名衣衫不整、手持各式兵刃的步兵,他们是探路的炮灰,也是消耗守军箭矢的肉盾。其后,才是相对整齐一些的步卒方阵,虽然甲冑不全,但人数眾多,黑压压一片。两侧游弋著骑兵,马匹大多瘦削,骑士举止粗野。队伍中央,簇拥著数面较大的旗帜,其中一面绘著狰狞黑色山峦图案的大纛尤为醒目,旗下隱约可见一群盔甲较为鲜亮的骑士,应是黑山帅张狂的中军所在。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后方,那数十架由人力拖拽、覆盖著兽皮的简陋器械——正是情报中提及的拋石机,以及一些高大的、尚未组装完全的攻城云梯和撞车部件。

“兵力確实雄厚,队列也算有些章法,比韩猛强。”陈卫放下望远镜,冷声评价,“但军纪涣散,行进间喧譁不断,左右两翼脱节。中军与先锋距离过近,一旦前锋受阻,极易自相践踏。”

慕容明月目光锐利,扫视著敌军两翼:“左翼骑兵鬆散,右翼…『草上飞』的旗帜未见,看来其东路军尚未与中军匯合,或是另有图谋。”

“张狂这是想一鼓作气,先用声势和兵力压迫我们,再用器械砸开城墙。”陈星放下望远镜,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算准了我们兵力不足,不敢出城野战,只能被动挨打。传令各段城墙:敌军进入三百步,弓弩不得发射;进入两百步,弓手自由散射,重点杀伤其无甲炮灰与器械操作手;进入百步,弩手齐射,狙杀其军官与重甲兵。滚木礌石,听各段都尉號令,务必等其云梯搭上、人群密集时再使用,务求最大杀伤!”

“诺!”传令兵飞奔而去。

黑山军的先锋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些炮灰脸上麻木而凶戾的表情,听到他们杂乱的嘶吼和沉重的脚步声。城墙上的守军屏住了呼吸,手指扣紧了弓弦弩机,手心渗出细汗。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敌军进入三百步范围,城墙上一片死寂,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这种反常的沉默,反而让推进中的黑山军先锋產生了一丝不安,步伐略有迟滯。

“娘的!星火堡的怂包嚇傻了吗?给老子冲!先登城墙者,赏百金,女人任挑!”一名黑山军头目在阵后挥舞著砍刀,声嘶力竭地鼓譟。

重赏刺激下,先锋炮灰们再次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加快了脚步,扛著简陋的竹梯、木梯,乱鬨鬨地涌向城墙。

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弓手——放!”各段城墙上的军官几乎同时怒吼。

绷紧的弓弦骤然鬆开,发出“嗡”的一片闷响。数百支羽箭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然后如同飞蝗般落入衝锋的黑山军先锋队列中。

“噗噗噗!”箭矢入肉的沉闷声响与悽厉的惨叫瞬间响起。缺乏甲冑防护的炮灰们成片倒下,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但后面更多的黑山军士卒在军官的鞭打驱赶下,踏著同袍的尸体,继续疯狂前冲。

一百五十步!弩手加入射击。改进后的蹶张弩和腰引弩射出的弩箭威力更大,穿透力更强,一些穿著皮甲的低级军官和较为悍勇的刀盾手也被射倒在地。

黑山军付出了数百人的代价,终於衝到了护城壕边缘。他们胡乱地將背负的土袋、杂物扔进壕沟,或者直接將简陋的梯子架上去,嚎叫著开始攀爬靠近城墙的土坡,更有人开始试图向城墙投掷飞鉤。

“礌石——砸!”军官的命令冰冷无情。

早已准备好的守军民夫和辅兵,两人或三人一组,喊著號子,將数十斤乃至上百斤的沉重礌石奋力推下墙头。巨石翻滚著坠落,发出骇人的轰响,將下方密集的人群砸得筋断骨折,血肉模糊。更有守军將烧得滚烫的金汁从特製的倾泻口倒下,顿时城墙下响起一片非人的惨嚎,恶臭与焦糊味冲天而起。

第一波攻击在星火堡守军早有准备、层次分明的防御下,很快溃退下去,丟下了近千具尸体和伤员,在城墙与壕沟之间铺了厚厚一层。而星火堡方面,除了消耗部分箭矢滚木和少数守军被流矢所伤,几乎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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