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跪下也没用
钱宏达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著旱菸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他以前最嫌弃,闻著就觉得低贱。可现在,这味道让他腿肚子打颤。
屋里没真皮沙发,也没红木大班台。几张条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图纸和零件,乱得像个废品收购站。墙上掛著一排锦旗,红底金字——“信誉单位”、“助农模范”。最中间那张是县里发的:“纳税大户”。
吕家军背对著门,正蹲在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前头鼓捣什么。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已经洗得发白,后背洇著一大片汗渍,裤腿上沾著黑乎乎的油泥。
钱宏达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在水泥地上显得格格不入。
“吕……吕总。”钱宏达嗓子发紧,挤出一声。
吕家军没回头,手里的螺丝刀拧得咔咔响:“坐。”
只有一个硬板凳,凳面上还甚至有个没擦乾净的鞋印。
钱宏达半个屁股挨著板凳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著老师训话的小学生。汗水顺著他的鬢角往下淌,蛰得眼睛生疼,他却不敢抬手去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里只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每一声响,都在钱宏达的心口上敲一下。
足足晾了他十分钟,吕家军才站起身,隨手扯了块破棉纱擦手。他转过身,脸上还掛著一道黑油印,眼神平静得像口枯井,看不出喜怒。
这一眼,看得钱宏达心里发毛。
半年前,这小子还是个在路边修车的泥腿子,见了他得点头哈腰叫声钱老板。那时候钱宏达坐在奔驰车里,连车窗都懒得降下来。
现在,人家站著,他坐著;人家满身油污是勋章,他西装革履像个笑话。
“钱老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吕家军把脏棉纱往桌上一扔,没倒水,也没递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人几点了。
钱宏达慌忙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软中华,手抖得撕不开封条:“吕总,您客气。叫我老钱,老钱就行。这烟……”
烟递过去,吕家军没接。
“我不抽这玩意儿,劲儿小。”吕家军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朝天门,自顾自点了一根,“说事。”
钱宏达的手僵在半空,那包中华烟像块烫手的烙铁。他尷尬地收回手,咽了口唾沫,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吕总,我是来……来负荆请罪的。”
“请罪?”吕家军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繚绕在他那张年轻却沧桑的脸上,“钱老板言重了。您是渝城摩配界的一哥,封杀令贴得满大街都是,谁敢卖我的货您就砸谁的饭碗。我一个小作坊主,哪受得起您的罪。”
这话不带脏字,却像鞭子一样抽在钱宏达脸上,火辣辣的疼。
噗通。
钱宏达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把最后那点体面全砸碎了。
“吕总!家军兄弟!我错了!我是有眼无珠,我是猪油蒙了心!”钱宏达声泪俱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也没了往日的囂张跋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条活路吧!银行明天就要封我的店了!”
他哆哆嗦嗦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举过头顶:“这是宏达车行的股权转让书。百分之五十!不,只要您点头,给我留口饭吃,百分之六十也行!只要让我代理兄弟牌,这店以后就是您的!我给您打工!”
吕家军低头看著那份合同,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像条癩皮狗一样的钱宏达。
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冷漠。
“钱宏达,你觉得我缺你那几个破店?”
钱宏达愣住了,举著合同的手僵在半空:“吕总,那可是市中心的旺铺,位置好,客流大,渠道都是现成的……”
“渠道?”吕家军冷笑一声,走到窗边,指著外面那条繁忙的公路,“看见那些卡车了吗?那就是我的渠道。看见那些排队的司机了吗?那就是我的市场。你的那些所谓渠道,早就被我的货冲烂了。”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钱宏达:“而且,我不跟你合作,不是因为你封杀过我。做生意嘛,各凭本事,你封杀我,那是你手段狠,我认。咱们技不如人就得挨打,这道理我懂。”
钱宏达眼里燃起一丝希望,既然不是记仇,那就还有戏:“那……”
“是因为你的人品。”吕家军打断他,声音骤然变冷,像淬了冰的刀子,“半年前,有个老农去你店里修车,换了个劣质活塞,半路抱死摔断了腿。你不仅不赔钱,还找人打了他一顿,说是他操作不当。有这事吧?”
钱宏达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那……那是手底下人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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