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年轻的女工,穿著统一的蓝色工装,扎著马尾,手脚麻利。

涂强那时总偷看其中一个皮肤最白、眼睛最大的,眼神直勾勾,那是少年人笨拙又炽热的迷恋。

后来,他偷看那女孩上厕所,被女孩同样在厂里干活的哥哥抓了个正著。

事情闹大了,涂强他爸觉得丟尽了脸面,当著不少工人的面,把涂强揪到一台停了工的压板机旁,用麻绳捆了手腕,吊在机器的横樑上,抄起一根木方,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涂强的哭喊震天响,我躲在堆放木料的角落,嚇得大气不敢出。

再后来,涂强没考上高中,索性彻底进了厂子。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没过两年,他竟然真把那个女孩娶回了家。婚礼办得很热闹,在城里最好的酒店。

我去了,看著台上穿著不合身西装、脸上青春痘还没褪尽的涂强,和身边那个低著头脸颊緋红的新娘,心里涌动著复杂的情感——有对朋友得偿所愿的惊喜,也有对青春仓促结局的惘然。

我真心地祝福过他们,酒杯碰得响亮。

可结果是,我大学还没毕业,就听说他们离婚了。

原因我並不知道。往事如烟,如今想起,只剩下唏嘘。

我现在住的地方离城郊的工厂很远,身体也还没从虚弱中完全恢復,经不起长途跋涉的顛簸。

犹豫再三,我用手机软体叫了一辆顺风车。

司机比预定时间晚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到。

电话里他不停地道歉,说上一单的客人如何难缠,如何故意拖延。

等我终於坐进那辆小轿车时,司机找到了宣泄口,开始滔滔不绝地痛斥上一个乘客的无耻行径,言辞激烈,充满了愤怒。

我可以理解他的情绪,作为一个也时常感到被生活挤压的人,我甚至能与他共情。

但此刻我坐在他车上,同样是一名乘客,这身份让我无法说出那些刻薄的话语去附和他,只能含糊地“嗯”几声。

或许是为了弥补迟到,又或许只是他固有的驾驶风格,司机把车开得飞快,在限速边缘疯狂试探。我的心也跟著悬起来。

幸好,因为这种搏命的速度,我们並没有比最初的预计时间晚太多。

到达目的地,司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我的脸和朴素的衣著,挥了挥手,

“算了,哥们儿,耽误你时间了,少二十吧。”

那一刻,我竟然有些感激涕零。

“谢谢。”我低声说,扫码付了钱。

下车,站在工厂门口。

记忆里那个繁忙嘈杂的地方,如今一片死寂。

高大的铁门紧闭,上面掛著一把u型锁。

围墙还是老样子,只是墙皮剥落得更厉害。

门口“强盛家具製造有限公司”的招牌还在,但字跡斑驳,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显得无精打采。

只有一个穿著保安服的老头,缩在门边小小的保安亭里,捧著一个搪瓷缸子,正“吸溜吸溜”地喝著热水。

我走过去,敲了敲那扇唯一还算乾净的小窗。

玻璃被拉开一条缝,保安老头从缝隙里瞥了我一眼,

“干嘛的?”他显得很不耐烦,“厂子现在不招工!关门了!看不见吗?”

“不是招工,”我说,

“老师傅,我是涂强的朋友,以前常来的。想进去看看。”

“涂强?”老保安眉头皱得更紧,

“要债的?要债去老板家!厂子里啥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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