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归来后,稍作休息了两日,船队拔锚启航。

黄涛既然已由浙江指挥同知刘成押解进京,定海卫的烂摊子自有朝廷解决,朱权等人请功的奏疏也已经上表,不想再和定海卫扯上关係。

码头上,定海知县张文带著县衙眾官恭送,神情比接风那日轻鬆了许多。

这半个月他小心伺候,寧王虽未明说,但临行前那句『张知县勤政爱民,本王回京后自当如实上奏』,已让他悬著的心落回肚里。

至於会不会真的替他美言,也就只有朱权自己知道了。

朱权立在艉楼上,看著岸上送行的人群,目光扫过,微微一顿。

人群边缘,一个身著粗布短褐、头戴斗笠的男子,正躬身抱拳,遥遥一揖。

朱权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那人直起身,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道下頜的轮廓,隨即便转身隱入人群,消失不见。

郑和不知何时走到朱权身侧,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並无异常。

“王爷在看什么?”

朱权收回视线:

“没什么,起航吧。”

宝船拉响號角,悠长的呜咽声在港湾迴荡,六艘宝船、十五艘辅船依次解缆,升起风帆,缓缓驶离港口。

岸上送行的人群渐渐缩小,最终融成一线灰濛濛的轮廓,消失在冬日的薄雾里。

——

三日前,津岛久良跪在朱权面前。

身上的伤还没好利落,左臂缠著厚厚的麻布,他是六横岛一役少有的几个健全俘虏,但他知道,自己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伤。

与他一同被俘的倭寇,皆是被押送去了杭州,没有同黄涛一样入京问审的机会,在浙江都司就被砍了脑袋示眾。

只有他,被寧王单独留了下来。

“抬起头。”

朱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冷不热。

六横岛那一战,他亲眼看著那数百门火炮將整个岛犁了一遍,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火力。那些巨舰,那些火炮,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卒,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引以为傲的势力,在这些东西面前,不过是螻蚁。

而这个年轻藩王,是这一切的主宰。

朱权让唐敬把所有俘虏都审问了一遍,因为唐敬能让这些穷凶极恶之徒说真话。

他唯独留下津岛久良,有两个原因。

一是津岛久良本是去六横岛招揽人手的,自己本身的势力在海外,並未受到影响。

二是这个人虽是倭寇,却颇具侠气,在海外闯荡多年,还一心光復日本南朝,对於朱权未来的布局来说,是颗再好不过的棋子。

朱权没有故作什么姿態,只是说道:

“西边渔港,停了艘渔船,里面有一千两白银,你若是三年內能有所建树,本王助你復国。”

没有给津岛久良考虑的机会,朱权转身已经离去,只留下他一人在冬日的冷风中瑟瑟发抖。

朱权不是没想过派些人手同他一起走,说不定就能控制这股倭寇势力。

可是自己身边能放心用的人本就不多,实在是捨不得浪费在这一步閒棋上。

至於这一千两白银会不会打水漂,朱权相信津岛久良不是蠢人,他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