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权眉头皱起,倒不是因为这女子的无礼。
而是她这副做派,有些太刻意了,虽是极力遮掩,还是掩盖不住眼底的惊慌。
唐敬站在朱权身后,手已经按上刀柄,只等王爷一声令下,就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拎出去。
就凭她这句话,就算是都指挥同知刘成的女儿,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朱权抬手制止了他。
不急不缓地在桌边坐下,端起茶壶,用仅剩的一个杯子接了杯茶水,语气平淡:
“刘成的女儿?”
那女子梗著脖子,扬起下巴:
“正是!我父乃浙江都指挥同知,从二品大员!你们这些当兵的,见了本小姐还不跪下?”
朱权没动,唐敬也没动,舱內静了一瞬。
朱权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道:
“唐千户,咱们船上,什么时候混进来个戏子?”
唐敬嘴角抽了抽,没敢笑。
那女子脸色涨红,腾地站起来,指著朱权的鼻子:
“你说谁是戏子?我告诉你,等我爹找到我,有你们好看的!我爹可是......”
“从二品都指挥同知,你方才已经说过了。”
朱权打断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
“可你知不知道这船上坐的是什么人?又知不知道我是谁?”
那女子一愣,她当然不知道,不然也不敢如此大放厥词。
她只知道这是朝廷派去西洋的船队,她爹前几日忙得焦头烂额,押著那个断了手的黄涛进京,她瞅准机会,乔装打扮,趁乱跟著郑和的队伍上了船。
她爹刘成是浙江都司二把手,原先的都指挥使蔡本年迈多病,浙江都司基本就是刘成说了算,算是浙江军中的第一號人物。
虽然不清楚朝廷中的事情,可也知道浙江市舶司主管著浙江的海外贸易和各国朝贡,其主官市舶司提举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小官,想来朝廷派去海贸的队伍,就算规格高些,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这才是她有恃无恐的原因。
可眼前这人,未著官服,不晓得官职如何,坐在那儿,不咸不淡地看著她,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蹦躂的蚂蚱。
心里忽然有点发毛,但她出身將门,打小就不是什么怂人,梗著脖子还待说些什么。
朱权却站起身,理了理袖袍,语气淡然地下令:
“女子出海,於礼不合,丟下去,餵鱼。”
“你......你敢!”
那女子脸色煞白,趾高气昂地模样已经去了大半。
唐敬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三两步拖出舱门,直往船舷边走去。
唐敬手劲大得很,她挣扎了几下,纹丝不动,还待说些什么,却已经被架在了船舷边,睁眼就是汹涌翻滚的浪涛。
这下女人是真的慌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声音里带了哭腔:
“我错了!我不闹了还不行吗!”
朱权抬了抬手。
唐敬这才將她从船舷拉回到甲板上。
女子喘著气,眼眶泛红,方才那股子囂张劲儿已经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惧和后怕。
朱权缓缓言道:
“要是会说人话了,就好好交代船上来干嘛。”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我就是想出海看看,看看海那边的地方......我好不容易才混上来,要是被送回去,我爹肯定要把我关一辈子......”
朱权看著她,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还带著稚气,眼圈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著不哭出来。
这副模样,倒是比方才那副虚张声势的样子顺眼多了。
“你叫什么?”
那女子吸了吸鼻子:
“刘、刘清禾。”
“清禾。”
朱权念了一遍,点点头:
“倒是个好名字。”
刘清禾抬起头,眼巴巴地看著他:
“能不把我扔下去吗?我保证不闹了,真的!就带著我嘛,我饭量小,又吃不了多少......”
朱权没理她,转向唐敬:
“最近的港口有多远?”
唐敬想了想:
“不出意外的话,一日可到。”
朱权点头:
“那就近停靠,派人找当地官府,把她送回去。”
刘清禾愣了一愣,还以为自己求饶了,这人就会心软,能带她一同出海,不想还是要把她送回去。
“我不!”
她猛地用力挣开唐敬的手,衝上前两步,仰头瞪著朱权:
“我不下船!”
朱权挑眉:
“由你?”
刘清禾咬著嘴唇,眼眶红得像兔子,却一字一顿道:
“你就算把我扔下海,我也不下船!”
朱权看著她,这丫头倒是有点意思:
“唐千户。”
“在。”
“把她扔下去。”
唐敬有些疑惑,王爷......这是来真的?
心中虽然疑惑,却没有违令的想法,再次上前扣住她的手腕,拖向船舷。
她咬著牙,死死盯著朱权,眼泪终於忍不住滚下来,却硬是一声不吭。
直到被拖到船舷边,半个身子被探在船外,她才终於开口,声音发抖,却字字清晰:
“你、你这是草菅人命!我爹不会放过你的!朝廷也不会放过你的!”
朱权没说话,刘清禾硬气地闭上眼睛不再求饶。
反倒是唐敬犹豫了,试探著开口问道:
“王爷,真扔啊?”
朱权无奈地摆了摆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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