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季犛翻身下马,没有像之前那样行恭敬的大礼,只是微微拱了拱手,语气冰冷:
“天使远道而来,小王有失远迎,只是昨夜我国少保杜子平,在驛馆遇刺身亡,凶手乃是天使的隨从,不知天使对此,有何话说?”
朱权毫无慌乱,在马上淡淡回了一礼:
“国主稍安勿躁,此事本王也是刚刚得知,不如我们入城,慢慢细说。”
胡季犛盯著朱权看了半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情绪翻涌不定,最终还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
“天使请,只是丑话说在前面,若是天使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今日,恐怕没那么容易出城。”
朱权笑了笑,打马往里走,周德和几个个侍卫连忙跟上,他知道,胡季犛现在想要的,不是杀了他,也不是杀了朱鉴,而是一个能平息国內风波,保他皇位安稳的说法。
——
官署的正厅里,烛火通明,偌大的房间里只有胡季犛和朱权相视而坐,除了留下费信做通译,皆屏退了左右。
胡季犛卸去了城外的强势和冷硬,再度变得躬谦起来,眼底只剩化不开的疲惫与无奈,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城门下剑拔弩张的戾气。
“天使,小王给您赔罪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沙哑,没有半分怒意,只剩满心的身不由己:
“方才在城门口的衝撞,都是做给旁人看的,若不摆出那副强硬姿態,那些跟著来的官员,转头就会说小王畏畏缩缩,见了天朝上使便连国体都不顾了。”
朱权坐在那里,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拂去杯口的浮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仿佛早已看透了他这层偽装,只静静等著他的下文。
胡季犛直起身,语气里透露著苦楚:
“天使,您是天潢贵胄,是大明的亲王,自然不懂小王这皇位坐得有多如履薄冰。”
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自嘲:
“三年前,小王废了陈氏,登基称帝,朝野上下本就非议不断,陈氏旧部盘踞地方,与豪强士族勾连在一起,三年来就没断过找机会掀翻小王的统治,这些事情,想必天使也有所耳闻。”
胡季犛顿了顿,直视朱权,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又缓缓鬆开:
“杜子平死在天使的亲卫手里,如今满城皆知,並非小王想问天使要一个交代,而是那些陈氏旧部、地方豪强、百万子民,要问本王拿一个交代!”
胡季犛不知道朱权平静的表情下面在想些什么,他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本王自然不敢为难上国天使,更不敢与大明起刀兵之爭,但杀人凶手必须得死!就在明日,在街头眾目睽睽之下处死!”
跟著起身,俯首一礼:
“还望天使为两国邦交考虑,莫要因小失大!”
朱权听了胡季犛一番倾诉,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在理,这好像已经是这次事件的最佳处理方案了。
却还是微微摇摇头,开口道:
“国主一片苦心,本王知晓了,只是......”
不待朱权说完下文,一名安南將领急匆匆闯进官署,在胡季犛椅子前跪下低声耳语。
胡季犛神色逐渐变化,额头青筋颤动,猛地站起身,指著朱权怒喝道:
“朱权!你怎么敢劫狱?!真当我安南无人,不敢杀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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