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第十日。

粮尽。

徐晃杀马那日,刘彦说“可支三日”。

三日后,没有等来上庸的粮,没有等来刘焉的使节。

等来了一队牛车。

斥候来报时,刘彦正在帐中看地图。

他抬起头。

“多少人?”

“牛车七辆,押车者……一人。”

“旗帜?”

“无旗。”

刘彦起身出帐。

牛车停在营门外。

押车的老者鬚髮皆白,背微驼,站在车旁。

他穿著守关士卒的旧甲。那甲冑的式样是三十年前的,肩部的披膊已经磨穿了皮衬,露出里面发黄的麻布。但甲片擦得很亮,一片一片,在冬日的阳光下反著细碎的光。

他身后,七辆牛车满载粮袋。

麻布粮袋。不是官仓那种整齐划一的制式口袋,针脚有大有小,歪歪扭扭。有的口袋是粗白布缝的,有的是旧衣裳拆了改的,有的打著补丁——补丁上还有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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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彦认出了他。

武关。那道幽深的门洞。那双浑浊的老眼。

赵翁。

“赵翁……何以至此?”

赵翁看著他。

三十一年前,他也是这样看著那些过关的將军。

光和元年,段熲从此过,去凉州平羌乱。他站在关门口,问那將军贵姓。將军没看他。

光和三年,张温从此过,去西征韩遂。他站在关门口,问那將军贵姓。將军的副將瞪了他一眼。

中平元年,皇甫嵩从此过,去討潁川黄巾。他还是站在关门口。皇甫嵩的马蹄扬起尘土,扑了他一脸。

三十一年。

没有一个將军问过他姓什么。

眼前这个年轻人问过。

“老汉在武关守了三十一年。”

他的声音像砂纸打磨过的旧木。粗糲,乾涩,每说一个字都像在从喉咙里往外掏。

“三十一年前,汉中还是汉的。”

他顿了顿。

“老汉等一个能把汉中打回来的人,等了三十一年。”

他顿了顿。

“等不动了。”

刘彦没有说话。

赵翁说:“这七车粮,是老汉三十年攒下的。”

他顿了顿。

“不是官粮,是老汉的餉。每月二石,扣去口粮,余八斗。三十年,积了七百二十石。”

他看著刘彦。

“七百二十石,够將军九百人再支十七日。”

他顿了顿。

“老汉算过了。”

刘彦沉默。

他看著那七辆牛车。

粮袋是粗麻布缝的,针脚有大有小,歪歪扭扭,不像仓廩官粮那样整齐。

是一个老卒三十年,一针一线自己缝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武关过关那天,他问赵翁:“老人家贵姓?”

赵翁说:“免贵,姓赵。”

他说:“赵翁。彦若打下汉中,回京时再来拜谢。”

那只是一句客套。

他不確定自己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想过会再见到这个人。

但赵翁记了二十三日。

他算了二十三日。

他缝了二十三日。

他把三十年的积蓄装上牛车,一个人赶了三百里路,翻过秦岭,来到这座他从未踏足的荒谷。

刘彦说:“赵翁。”

“老汉在。”

“彦若打下汉中……”

赵翁打断他。

“將军不必还。”

他顿了顿。

“老汉这三十年,无妻无子,无田无宅。攒这些粮,原是想带回乡里。”

他顿了顿。

“乡里早没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將军去打汉中,老汉的粮也跟著將军去汉中。”

他看著刘彦。

“將军替老汉,看一眼汉中的天。”

刘彦没有说话。

赵翁也没有再说。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向那匹比他更老的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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