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太守。”

刘彦看著他的背影。

“……罪將愿写信招降沔阳各部。”

他顿了顿。

“他们要是还不降,罪將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

“要是降了,罪將……”

没说下去。

刘彦说:“想写就写。”

没说降了之后怎样。

张南被押下去了。

帐里只剩刘彦和郭嘉。

刘彦独坐案前。

没看郭嘉。

郭嘉也没开口。

过了很久。

郭嘉说:“兄台。”

刘彦抬起头。

“嗯。”

郭嘉说:“我在想一件事。”

刘彦等他往下说。

郭嘉说:“我在想——兄台不杀这三个俘虏,是因为心软,还是因为心里清楚?”

刘彦说:“有区別吗?”

郭嘉说:“有。”

“心软的人,是不忍心杀。心里清楚的人,是知道不能杀。”

他看著刘彦。

“兄台是哪种?”

刘彦没立刻回答。

他看著远处南郑城里稀疏的灯火。

“我要是心软,伏牛山那四百七十三人,就不会带走。”

“带他们走,不是心软。是我需要兵,也需要民。”

他顿了顿。

“今天不杀这三个人,也不是心软。是南郑刚打下来,杀了俘虏,各县就不敢降了。汉中十年都安生不了。”

他看著郭嘉。

“奉孝,这叫心里清楚。”

郭嘉没说话。

刘彦收回目光。

“再说——”

“他们投降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

“我要是杀了他们,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向我投降。”

郭嘉看著他。

没再问。

他起身。

走到帐门口,停住。

没回头。

“兄台。”

“嗯。”

“记住了。”

掀帘出去。

刘彦独坐帐中。

他把案上那捲阵亡者名册打开。

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王狗儿。

王铁牛。

张三。

李二毛。

……

看得很慢。

每一个名字,都在心里念一遍。

念完了。

合上名册。

把灯吹灭。

躺在榻上,睁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帐顶。

汉中是自己的了。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想起杜袭说过的话。

主公不是养兵。

是收人。

收了九百一十三人入汉中。

死了二十三个。

还剩八百九十。

够不够?

不知道。

闭上眼睛。

第二天辰时,张南的书信送到。

刘彦展开。

字跡老硬,像刀刻的。

沔阳诸营知悉:

南郑已下。汉军不杀俘,不抢掠,秋毫无犯。

我已降。太守刘公,汉室宗亲,不到二十岁,临阵不退,中箭不躲。他手下將校,都能死战。

汉中十年,百姓苦够了。张修已经跑了,剩下的还守什么?

诸位可降。降了肯定不杀。

不信我的话,可以把我儿子押做人质。

——南顿首。

刘彦把信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提笔,在末尾添了一行:

降者不杀,言出必行。

汉中太守刘彦。

把信递给传令兵。

“送去沔阳。”

传令兵领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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