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何怔了一下。

“……陇西没有『练骑兵』。”他说,“马就是腿,骑就是走。从小骑到大,不用练。”

刘彦说:“那打仗呢?”

俄何说:“打仗也不用练。”

他顿了顿。

“马快,箭准,刀狠,就能活。活下来的,就是老兵。死了的,就是死了。”

刘彦沉默。

他看著那些正在喝水的骑兵。

他们都还年轻。最年长的不超过三十,最年轻的只有十八九岁。他们是徐晃从右三营一千多人里精挑细选出来的——骑术好,胆大,不惧死。

但“不惧死”不是训练出来的。

是打出来的。

刘彦说:“俄何。”

俄何看著他。

刘彦说:“从陇西到汉中,多少里?”

俄何说:“一千二百里。”

“走了多久?”

“四十三日。”

“死了多少人?”

俄何沉默。

“三十七。”他说,“连我在內,活下来的,二十三个。”

刘彦没有说“节哀”。

他只是说:“你们二十三人,每人带五名汉人骑兵。”

俄何一怔。

“教他们怎么在马背上活下来。”

俄何没有说话。

他看著刘彦。

过了很久。

他说:“主公,马背上没有活路。马背上只有死路,或者杀別人的路。”

刘彦说:“那就教他们怎么杀別人,不让自己死。”

俄何低下头。

“……诺。”

第八日。

俄何开始带人。

他分到五个汉人士卒。

最大的二十三,最小的十九。他们都骑过马,但也只是“骑过”——能在平地上控马缓行,能在校场上列队变阵。

但没人教过他们,如何在疾驰中侧身躲开迎面劈来的刀,如何在马匹受惊时不勒紧韁绳反而鬆开它,如何在坠马的瞬间蜷缩身体保护要害。

俄何教了。

他教得很慢。

他的汉话不好,一句话要拆成七八个词,配上手势,有时还要画在地上。汉人士卒听不太懂,就看著他的动作,一遍一遍地练。

第三天,那个十九岁的士卒从马上摔下来。

不是过沟,是俄何故意衝撞他的马。

他飞出去两丈远,在地上滚了三圈,爬起来时满嘴是血。

俄何没有扶他。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

“记住,”他说,“摔下来,先滚,不是先撑地。”

那士卒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爬上马。

他对著俄何,点了点头。

第十九日。

徐晃来报:“主公,飞狼骑可堪一战。”

刘彦问:“多少人?”

徐晃说:“一百二十骑,人人可驰射。三十骑可在疾驰中换马。”

他顿了顿。

“俄何说,比他见过的陇西边骑,不差。”

刘彦没有说话。

他想起两个月前,这支骑兵还是空白的名册,安阳马场一百五十三匹良马,俄何那二十三个羌人战俘。

此刻,他们列阵在他面前。

一百二十骑。

一百二十道挺直的脊背。

刘彦从队列前走过。

他走到俄何面前,停住。

“俄何。”

俄何在马上抱拳。

刘彦说:“你方才说,飞狼骑比陇西边骑不差。”

他顿了顿。

“是你教得好。”

俄何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著头,死死攥著韁绳。

当夜。

刘彦在太守府后堂独坐。

郭嘉推门进来。

他手里拎著那只空酒葫芦。

“主公还不歇息?”

刘彦没有答。

他看著案上那捲简册。

《飞狼骑名籍》。

一百二十人。

他把名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每一个名字,他都念过。

王狗儿不在上面。

杜袭也不在上面。

他合上名册。

郭嘉在他对面坐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只空酒葫芦放在案角。

刘彦看见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奉孝,你的酒,我还没替你斟满。”

郭嘉说:“不急。”

他顿了顿。

“等天下定鼎那一日。”

刘彦没有说话。

他把那只空葫芦拿起来,握在手里。

很轻。

他放下。

“我记著。”

窗外,那棵槐树苗的枝头,冒出了第一颗嫩芽。

很小,很绿。

阿福蹲在旁边,看了很久。

他没有喊人。

他只是看著那颗芽,小声说:

“公子,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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