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六年二月廿三。南郑。

节气过了雨水,汉中盆地还是冷。

太守府后院的槐树苗是去年秋从洛阳永和里移来的,根上带了一抔旧土。赵儼每天让人浇水,冬天还盖过草帘子。

树活了。

但没长。

刘彦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郭嘉从月洞门进来,脚步比平时快。

没带酒葫芦。

刘彦转过身。

郭嘉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枚铜管。

火漆好好的,封口上押著一枚印——张楷的。刘彦认得。

河內张家。

刘彦接过铜管,折断封口,抽出那捲薄绢。

展开。

只看了一眼。

瞳孔收了一下。

“灵帝病重,隨时可能不行了。

何进召四方猛將进京,董卓已经离开西凉。

京城一触即发,使君早做准备。”

他把绢帛合上。

郭嘉说:“张楷送来的。他派心腹走驛道,七天从洛阳赶到汉中。”

刘彦没说话。

在心里算。

洛阳到河內,一天。河內到武关,四天。武关到南郑,七天。

这封信在路上走了至少十二天。

十二天前,灵帝病重。

十二天后——

不知道洛阳变成什么样了。

把绢帛放在石案上。

“奉孝。”

“嘉在。”

“何进召四方猛將进京,”刘彦说,“他怕谁?”

郭嘉说:“怕宦官。”

“宦官手里有什么?”

“西园军,蹇硕,还有……陛下。”

刘彦说:“蹇硕是灵帝的人。灵帝要是不在了,蹇硕还能管西园军几天?”

郭嘉没回答。

刘彦自己答:“撑不了几天。”

他顿了顿。

“何进召董卓,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蹇硕。”

郭嘉说:“是。”

“董卓会来吗?”

郭嘉说:“会。”

“来了之后呢?”

郭嘉沉默。

没说什么“不知道”。只是说:“嘉不敢瞎猜。”

刘彦看著他。

“奉孝,你怕什么?”

郭嘉说:“不是怕。”

他停了停。

“是在想——”

声音放低了。

“要是董卓进了京,要是何进死了,要是宦官被杀光了,洛阳还剩谁?”

刘彦没说话。

郭嘉说:“没人了。”

“何进一死,外戚没了。宦官一死,內朝空了。灵帝一死,天子还小。到那时候,洛阳城里,谁兵最多——”

没往下说。

刘彦替他说:“董卓。”

郭嘉点了点头。

刘彦没说话。

想起以前在书里看到的那几行字。

董卓进京。

废少帝。

立献帝。

关东诸侯起兵。

天下大乱。

来这儿快半年了。学会了骑马,学会了治民,学会了用人,学会了看士卒死在面前不掉眼泪。

但没学会怎么面对“早知道会这样”。

知道董卓会来。

知道洛阳会乱。

知道接下来要打仗,要饿死人,要人吃人。

什么都知道。

可什么都改不了。

只是一千三百里外、汉中一个小太守。

郭嘉看著他。

“主公。”

刘彦抬起头。

“主公在想什么?”

刘彦说:“在想——”

他停了一下。

“董卓要是进了京,关东那些诸侯肯定得起兵。到时候,咱们在汉中,是出去,还是守著?”

郭嘉没立刻答。

走到那幅地图前。

手指从汉中往北,翻过秦岭,停在“长安”两个字上。

“关中。”

他说。

刘彦看著他。

郭嘉说:“何进召董卓,是因为他手里没兵。为什么没兵?因为精兵强將都在边郡——凉州、并州、幽州。”

手指点在长安。

“董卓进京,凉州兵肯定跟著去。凉州兵一走,关中就没兵了。”

转过头看刘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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