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算过杨家的田產、人口、亲戚关係,算过朴虎在沔阳待了多久,算过张修那些残余的人今年缺多少粮。”

他停了一下。

“嘉唯独没算——”

没往下说。

刘彦替他说:“没算『不甘心』。”

郭嘉抬起眼皮。

刘彦说:“杨帛在张修手底下过了十年。”

“他不出来做官,不逃,不跟著造反,也不反抗。”

“他不是在等谁。”

“是在等——等自己觉得可以不用怕的那天。”

看著郭嘉。

“奉孝,你那套算法,算的是『他该不该投降』。”

他停了一下。

“可杨帛问的是:『我要是降了,以后会不会后悔?』”

郭嘉没说话。

半天。

他说:“主公。”

“嘉错了。”

这是跟了刘彦以来,头一回说这句话。

声音不高。没解释,没找补,没说“要是当时怎么著”。

就这三个字。

刘彦说:“你没错。”

他停了一下。

“你只是把人想得太想活了。”

他停了一下。

“有些人,比起活著,更怕再走一遍老路。”

郭嘉没说话。

看著刘彦。

想起自己找了五年。

见过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满天下。袁本初问他“足下有什么教我的”,他说“没有”。

见过曹孟德,洛阳北部尉,棒杀蹇图,京城里没人敢闹事。曹孟德问他“天下要乱了,怎么安”,他说“不知道”。

见过那么多人。

没人跟他说过这句话。

“你只是把人想得太想活了。”

这不是怪他。

是说:你算错的地方,不是本事不行。

是底线。

你把命当命算,所以算不出“不甘心”。

郭嘉垂下眼皮。

说:“记住了。”

当夜。

郭嘉独坐帐中。

把那只空酒葫芦放在案上,看了很久。

想起五年前离开潁川那天。

母亲送到村口,问他:儿去找什么样的人?

他说:不知道。找到了就知道了。

母亲说:要是一辈子找不到呢?

他说:那就不回来了。

五年。

找到了。

那个人这会儿就在三十丈外的太守府后堂里,对著汉中五县的户籍册,一笔一笔核著流民分田的数字。

郭嘉把酒葫芦拿起来。

没打开。

系回腰间。

研墨。

铺开一卷空白的竹简。

开始写。

不是给刘彦看的策论。

是给自己看的。

——杨帛的事,怎么回事。

——错在哪儿:把人心里那点“不甘心”算漏了。

——以后怎么办:招地方大族,先让人不怕,再给人好处。

——具体怎么干:……

写了一夜。

寅时三刻,搁下笔。

把这卷竹简收进自己那只旧木箱里。

没呈给刘彦。

不用呈。

知道主公不会问他要这份检討。

可他是郭嘉。

他自己得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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