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寧?谢长恆?”
赵匡济眉梢一挑,脸上的神情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倒是投出了一股恰到好处的错愕与迷茫的神色。
“殿下所言的这两个名字,外臣从未听过。”
他起身平静地看向耶律阮,十分自然地摊开双手,语气平缓地说道,
“我大晋鸿臚寺上下百十號官员,外臣虽不敢说全都认识,但这两个人绝不在名册之上。”
那些契丹贵族认为赵匡济这是死鸭子嘴硬,纷纷冷笑几许,而石晋使团眾人却是知晓赵匡济的真实身份的,他们都为赵匡济捏了一把冷汗。
派察子刺探军情,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也就罢了,可一旦被当面揭穿,那便是隨时都可能掉脑袋的灭顶之灾。
在这虎狼环伺的上京城,若是当真惹恼了契丹主,他们这群人恐怕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御座之上的耶律德光冷眼旁观著这一切,听到赵匡济如此乾脆的否认,又看著他气定神閒的表情,反倒是露出了几丝疑惑。
“赵司副。”耶律德光的声音沉如闷雷,在大殿內迴荡,“朕这上京城,虽比不得你们汴梁城繁华,但要找个撬开南朝探子嘴的地方,却还是有几个的。”
此言一出,昭德殿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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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別有风味的胡琴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就连那些翩翩起舞的胡姬也嚇得花容失色,纷纷退到了大殿两侧。
一旁的述律翰和赵延寿已是面露讥讽,耶律阮则是一脸玩味地看向赵匡济。
“陛下明鑑,外臣岂敢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词?”
赵匡济依旧从容不迫,他从宽大的袖袍中不疾不徐地掏出一份上等黄綾装裱的文书,用双手將之高高举起。
“此乃我朝签发的官员告身,这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了外臣的身世履歷以及在鸿臚寺的职司,其上有中书门下与吏部的鲜红大印,绝无半点虚假。”
“外臣的的確確乃鸿臚寺官员,还请陛下明鑑。”
赵匡济在临行北上之前,曾拜託石重贵为他做了这份天衣无缝的“铁证”,此刻莫说是耶律德光,就算是把石晋的吏部尚书拉过来指认,他赵匡济也是货真价实的鸿臚寺署丞。
耶律德光微微扬了扬下巴,一旁的侍从见状,立即快步走下御阶,接过了赵匡济手中的告身,恭敬地呈递到了耶律德光手中。
耶律德光只隨意地扫了两眼,便將那官职告身扔在了一旁,目光重新锁定了赵匡济。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根本不能代表什么,於是便问道:
“既然赵署丞並不识得那二人,那朕当面问问他们,想必赵署丞也是不反对的咯?”
赵匡济恭敬地叉手回道:“陛下乃是天子,莫说是当著臣等审讯,即便是当场將那二人格杀,外臣也不敢置喙。”
耶律德光看了耶律阮一眼,后者心领神会,退出了大殿。
片刻之后,两名男子便被五花大绑地押进了殿內。
“跪下!”
一旁的契丹武士毫不客气地在两人腿弯处狠狠踢了一脚,两人顿时“扑通”一声,如同烂泥般瘫软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殿內眾人,无论是契丹属臣还是石晋使团,都將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两人身上。
然而,当眾人看清这两人的装扮时,大殿內的气氛却突然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只见那两人身上倒是穿著汉人常见的粗布短打服饰,可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们的头上却並没有梳汉人的髮髻,而是留著最为標准、最为地道的契丹“髡髮”。
他们將头顶剃得精光,只在两鬢各自留下了一小綹细长的头髮,如鼠尾般垂在各自的耳侧。
这般不伦不类的打扮,顿时引得不少人发出了窸窣的讥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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